荒原上總是一片褐色,從此之外,幾乎什麽都沒有了。
除非在墳內。
一般人們在荒原上行走,很難分辨出路與墳的區別,因為墳裡的殘垣,路上是看不到的。
就類似一層幻象,把路與墳隔開。
而在墳中,存在另一種神秘、瘋狂、奇特的生命。
幻想種,也就是神孽眷屬們,它們流離在墳的邊境,揚著奇特的身軀,發出厄怒的嘶吼。
如果身上沒有神孽的氣息,它們會立刻將進入墳內的人撕碎。
穆恩走在崎嶇的,一覽無遺的平原之上,手中拄著一隻粗長的木棍。
太陽熱烈,他戴著一頂草編的類似帽子的帽子,走在陽光下,朝著一個方向前進。
影子拉的很長,它奇異的恍惚著搖曳著,在影子中,一頭蛇若隱若現的遊著。
“真熱啊…媽的每次旱季都是這樣。還是貝洛克裡好啊,我就喜歡雨天。”
他自言自語著,深沉的、藏著星辰光輝的眼眸中,晃過懷念。
即使在這裡活了百年多的歲月,在另一個世界中,那邊的冰激凌、那邊的空調、那邊的一切的一切,都令他無比思念。
他曾竭盡辦法的想回去,他孤獨,也寂寞,找不出與自己傾訴的對象,別人都將他視為瘋子。
他崩潰過、痛苦過、他也無比期望著死亡,但如被世界詛咒般,他擁有不老不死的恐怖力量。
也許是神明的慈悲,於他而言卻是致命的毒藥。
永生者總是背負著無比的痛苦,生命的每一刻對他們都是折磨。
這不是仁慈,是酷刑。
最痛苦的,沒有期限的酷刑。
那有永生者能夠幸福、快樂?那只是他們活的還不夠長。
這根本是一件痛苦的事啊,為何世人反而苦苦追求?
他們懼怕死亡,我們摯愛死亡。
尤其是在這樣一個無趣的時代。
這裡沒有電,互聯網更是無比遙遠。
這個年代,蒸汽機都是能算的上高科技的技術了。
他的破爛的麻衣上,一個銜尾蛇的紋章掛著,金屬的框反射出閃光。
他與神孽反而才更有一絲,各不相同的歸屬感。
祂們是從天上墜落的神明,他是從另一個世界而來的入侵者。
他見過的神明,比他去過的城市都多了。
“尼德霍格,我們是在前往【不羈狂獵】神國的方向上嗎?”
他問道。
時間過的太長,在這樣的偉力之下,你除了順從別無他法。
這樣漫長的歲月,只有習慣,才能長久。
哪怕在世人眼中,僅是130年而已。
影子中的巨蛇探出頭來,從影子中遊出,仿佛出自影子一般,祂的身子也是黑色的。
祂開口,蛇信子晃蕩。
“沒錯。穆恩,我不確定他是否歡迎我們,不過【永耀騎士】一定不歡迎。
不對,他們該是不歡迎我。但是,比起【永耀騎士】,我更喜歡【不羈狂獵】,他們的派系誰都會喜歡的。”
蒼古,帶著癲狂氣的話語傳出,大蛇掛到穆恩身上,將頭壓到他的脖子上,猩紅的豎瞳掃視前方。
【災厄狂歡】沒有名字,尼德霍格是穆恩幫祂取的,祂本身也很喜歡這個名字。
而且對方也講過這個名字的故事,祂很喜歡。
太陽朝西方落下,在黃昏,穆恩終於見到了那尊巨神。
這路途中,他基本沒有停留。
幻想種因為尼德霍格的威壓不敢接近,所以他們一路暢通無阻。
穆恩遠遠的就看到了那個身軀。
祂的身體似乎是宇宙的碎片,在深藍黯淡的漩渦中洋流奔騰,身軀星辰閃耀。
群山疊成的輕甲套在身上,周圍是風水火雷築成的巨大兵器。
風被固化,它銳利。無形化為有形,噴發出強烈的壓力與尖鳴,它的體內颶風旋轉、嚎叫、瘋狂。颶風形成的巨弓被祂緊握手中,祂的手臂如同星河的洋流,帶著令人目眩的光華。
火被限制,它狂暴。在呈現出劍的形體的同時,它如同水一般,在劍體中流動著燃燒,它的火焰將周遭的一切燃為液體,佇立在如同裂谷的溝壑中,爆出火焰的氣流。
雷被延展,它怒吼。霹靂與雷電,紅紫白黃,四色的雷霆如同要衝破一切,奔向無垠的天空,去肆虐,去摧毀,如奔狼,凝成浪潮之勢。它構成一柄長槍,肆意激昂,帶著暴怒與瘋狂的將周遭震顫,裂碎空間、凝滯時間。
水被塑形,它壓抑。深藍的巨盾壓倒一切,它倚著虛幻的峰影而落,深邃的如同海洋,但能夠明顯的看到其中水流的脈絡,它們在低吟著,等待衝破盾形,將世界席卷,連同諾亞的方舟一並吞沒。
【不羈狂獵】是人馬的形態,祂的軀體不時的消失一部分,似乎潛藏到了另一個時空中。
祂頭上戴著一頂王冠,那是祂親手斬殺的一名神王的王冠,由岩漿與堅冰組合,還有盤繞的根莖來接合,對方神國的殘骸被祂打造成黃金,屹立其上。
祂的身後,一輪複雜、凌厲的印記漂浮著,穆恩僅是看過去,便感覺如同被對方撕裂一般,又有一種特殊的直覺:那才是對方的眼睛。
祂佇立著,身軀似乎要將天空撕裂,祂如同是從宇宙中降臨世間,將身體化作支起天地之柱,藐視一切。
祂的馬身上,一隻箭袋掛著,裡面叉著幾把箭矢,穆恩相信,那些是用神明的血構成的,帶有弑神的能力。
【不羈狂獵】,是真正擁有弑神記錄的神孽。
“尼德霍格,我想他適合一個十分強勁的名字。”
“那是你的事,搞不懂你為什麽執著於起名,我的記憶裡告訴我:我們都有名字,只是沒有一個能夠想起來。
也對,按事實來講,我們神孽的確也只是偷取神明權柄與偉岸的小偷而且。”
大蛇自嘲著感慨,發現穆恩根本沒聽。祂明白是自己對這事講的太多了,於是也沒有接著說下去。
“大司命,【不羈狂獵】就暫定為大司命。”
穆恩決定道。
此刻他們已經走的夠近了,大司命在感受的另一尊神明的氣息後,猛地睜開雙眼。
祂的雙眸如同一片銀河,群星璀璨,射出銳利,又肅殺的光芒。
“【災厄狂歡】……你……這是……”
說罷,雙眸便沉下,又陷入睡眠中。
“尼德霍格,這可就不是件好消息了,這家夥根本沒睡醒。”
“那我有什麽辦法呢,我也沒辦法把他強製叫醒啊。”
大蛇開口,一股老流氓的既視感撲面而來,穆恩不知該如何評價。
“那就等吧,祂不可能睡過半月了。再那麽睡下去,【巡禮禦巫】都該來了。”
“那這可真是個壞消息啊…”
穆恩倒在荒地上,看著面前的神明。
祂是在黃昏中屹立,
還是蘇醒在了黃昏?
這位大家夥,哪怕與【災厄狂歡】對壘,祂也沒有戰敗。
這可是一尊無一敗績的神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