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把眼睛瞪出來的敵人，秦源手腕一翻，把長槍從心口抽了出來，失去了支撐，屍體直直倒在地上，摔在血泊中。

　　眼前豁然一空，死亡的威脅下，沒有敵人敢於靠近，只是隔著幾米遠遠看著，彌漫的恐懼吞噬了人心，打擊了士氣。

　　視線穿過密集的人群，從縫隙中看到全副武裝的北蠻甲士正在一步步推進過來，此時有三四十米，秦源心頭一凜。

　　他知道，這一戰最危險的時候到來了。

　　這些百戰精銳，和山匪之間的差別，有如天淵。

　　此時此刻，殺退了幾十名武者，幾百名山匪，自己這邊的人，不論是體力還是精力，消耗都非常大。

　　而且，北蠻甲士都加入了戰鬥，那麽做為指揮的耶律慶正，很大可能也會親自上陣。

　　“所有人！”

　　一聲大喊，原本在廝殺中幾乎失去理智的唐大虎等人逐漸回過神來。

　　然後，氣血消耗過多的虛弱感，四肢肌肉過度運動的酸脹感，體力透支後由內而外的無力感，精力消耗嚴重的大腦疲憊感，一陣陣地衝上心頭。

　　還有，初次站立於屍山血海中，看著同為人類的無數屍體，從靈魂深處冒出來的恐懼。

　　“後退！”秦源下令道。

　　他們面面相覷，保持好陣型一步步往後推，每多走一步，心底裡就冒出想要脫離戰爭的想法，怎麽也遏製不住。

　　伴隨著的，就是戰鬥狀態直線下降，惡心感從喉嚨口往上冒，大腦處於半暈半迷的情況。

　　這就是戰爭。

　　血液、死亡、怒吼、哀嚎……

　　這些會讓士兵陷入不顧一切的癲狂，身體會在腎上腺素的刺激下變得瘋狂，把所有的力量全都透支出來。

　　可是這種癲狂被打斷之後，那麽就要面臨反噬的代價了，戰鬥力斷崖式下跌。

　　所以，一場鏖戰中，經常出現前陣變後陣，後陣變前陣，就是因為最前面的士兵撐不下去了。

　　而這種變陣的時刻，就是陣線最容易崩潰的時刻。

　　除非是百戰精銳，習慣了戰爭，大腦才可以時時刻刻處於冷靜狀態，既不會癲狂，也不會怯弱！

　　很顯然，秦源他們都不是，他們剛剛從癲狂中走出來。

　　秦源下達了退後的命令。

　　一邊慢慢後退，一邊死死盯著前面，右手握緊了長槍，肌肉繃緊，槍尖在地面劃出深深的痕跡。

　　至於左手，被秦源藏在身後，正在止不住地顫抖。

　　他也是第一次上戰場，也會害怕，也會惡心，也控制不了身體的本能。

　　只是秦源很明白，如果暴露出自己虛弱的那一面，不遠處的北蠻甲士就不是一步步緩慢推進，而是狂叫著衝鋒上來，把自己亂刀分屍。

　　就這樣，秦源帶著十個人退回了山民之間，退到了後陣，被己方保護住。

　　唐大虎他們就像是繃緊到極限的弓弦，“砰”一下斷開，直接就摔倒在地，癱軟無力，大口大口喘著氣，手指頭都不想動彈。

　　秦源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身體再也扛不住了，如同推山倒柱那樣，直直往前撲過去，眼睜睜地看著地面越來越近，四肢卻和木棍那樣僵硬，動彈不得。

　　一隻手臂突然出現，抓著秦源的肩膀，將他穩穩地扶住。

　　何思妍！

　　沒有多余的話語，若有若無勾起來的嘴角，還有溫柔綿綿的表情，眼底深處的柔情。

　　纖纖玉手在秦源面龐上劃過，把凌亂的發絲撩開，又拿出丹藥，塞進嘴巴裡，何思妍貼近過來，哪怕是渾身沐浴著鮮血，都沒掩蓋她嬌豔欲滴的面容，以及唇齒間的芳香。

　　低語兩句，又給秦源整理整理衣服，拍拍肩膀，確認他可以自己站得穩之後，何思妍笑了笑，握緊長劍，轉身走向了敵人。

　　秦源想要張嘴呼喊，可是嘴唇乾澀得貼在了一起，苦味如同未經炮製的藥材，喉結上下滑動，卻一個字也冒不出來。

　　他閉上了眼睛，丹藥正在肚子裡化開，手指哆嗦著伸進了懷裡，摸到個玉瓶……

　　此時此刻，北蠻甲士將陣線推進到了山民面前。

　　五米長的竹梢對著他們捅了過去，可是，完全起不到作用，根本攻不破全身甲。

　　“劈裡啪啦”聲中，竹梢彎曲炸開，竹枝折斷，和鎧甲相互摩擦發出瘮人的聲音，讓人雞皮疙瘩都不斷冒了出來。

　　硬抗著竹梢的干擾，北蠻甲士沉肩扎穩步伐，保持著整齊劃一的動作，仍舊在前進，手中的武器拎了起來，只等著靠近的那一刹那，就開始收割生命。

　　四米了。

　　幾個山民合力，抱著竹梢末端，使勁往前擠，試圖進行阻攔。

　　可是，氣血境武者的力量遠遠強過他們，更何況一方養精蓄銳，一方經過戰鬥。

　　北蠻甲士就像是沒有感情的殺戮機器，一言不發地保持著沉默，繼續往前擠。

　　這就是鎧甲強悍無匹的防禦力。

　　三米了。 www.uukanshu.net

　　就這麽被敵人硬生生推進了兩米，對於山民來說，原本對付無甲的敵人無往而不利的竹梢失去了作用，信心大受打擊。

　　幾支箭矢射出去，碰在鎧甲上，直接被彈開了，起不到作用。

　　看著那厚實的鎧甲，“無法反抗”四個字在心底裡冒出來。

　　這，就是對士氣最大的打擊。

　　兩米了。

　　這個距離，足夠了。

　　一排大槍被北蠻甲士舉起來，然後猛然刺出。

　　“啊！！！”

　　第一排的山民直接被長槍洞穿了身體，哀嚎著失去了生命。

　　對此，北蠻甲士不為所動，舉槍，再刺，又刺，繼續刺……

　　一秒鍾殺七個，三四秒鍾，在他們前面的山民幾乎被屠光，殺戮的速度就是如此恐怖。

　　勉強支撐的陣線，幾乎眨眼之間就要崩潰掉。

　　一杆長槍突然射出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狠狠刺進其中某個甲士的胸膛，堅硬強悍的鎧甲這一次沒有起到作用，保護不了她。

　　長槍帶著甲士飛出去，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第一個！

　　何思妍扛著一根竹梢，拚盡了全身的力氣，橫著掃過去，拍在這些甲士身上，巨大的力量抽得他們連退數步，停止了對山民的殺戮。

　　“哈！”

　　後排的一個甲士上前，填補隊友死亡後的空缺，繼續保持著陣線的完整，前進！

　　將目標對準了何思妍，前進！！！

　　在這些甲士身後，耶律慶正握緊了馬槊，威山龍舔了舔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