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去渡口了。”
道了別,秦源把院門拆下來,撿塊碎石,拿根棍子,又一次進城。
這次,他沒有上趕著推薦自己,而是來到集市,北衡城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用清水給自己洗把臉,捋順頭髮,擦乾淨手上的泥土,看起來順眼些。
放下門板,用碎石在上面刻字,一筆一劃,凝聚著全身的力氣,刮下片片木屑。
很快,五個小字出現,“九九乘法表。”
他是現代人,讀書、寫字、算術、畫畫,全都會。
他想當人,而不是找個主人家,去當狗!
他跪不下去!
刻好“九九乘法表”,然後畫下“勾三股四弦五”,寫出“一元二次方程”,描出各種幾何圖形的面積計算公式……
他把自己所學的數學知識一點一點展現出來。
……
“小友,這些,你從哪裡學的?”
聽到這句話,秦源愣了愣,抬起頭,嘴角稍微扯動兩下。
“小友!!!”
中年人見到秦源遲鈍,又喊了一句。
“你好,我叫秦源。”
“你、你好,秦小友,我叫徐開遠。”
中年人伸手一指,眼睛微微眯起,審視著秦源,說道:“秦小友,你從哪裡學的?”
秦源搖搖頭,咬著牙齒,面露希冀和憧憬。
這些來自現代社會的財富,在這個時代,彌足珍貴。
普通人基本只會兩位數的加減乘除,來滿足日常生活所用;木匠之類的職業,會了解幾何。
代數方面,那可是只有大富人家才有時間、精力、財富去學習。
他現在多麽想穿越回去,而不是在這個該死的時代,痛苦掙扎,只為了像個人活著。
徐開遠看明白了,抱拳拱手,感慨道:“唉!觸及小友心中舊事,恕罪。”
“不知道小友想要什麽?”
“我想當人,讓自己娘倆吃飽飯。”
“這樣的話!”徐開遠摸摸下巴的胡子,搖了搖頭:“怕是不夠。”
對很多勢力來說,把錢財撒出去,拿著粗米粗面,可以招得到大批的奴仆,便宜廉價,皮實耐用,想打就打,想罵就罵。
你要做個人?
大人物會露出一分戲謔,兩分訝異,三分驚奇:“習慣了在身邊養條狗,你想當人,憑什麽?”
“你想知道什麽?”秦源問道。
“你會什麽?”
秦源坐直身體,黯淡的眼神冒出精光,整個人氣質陡然變化。
他伸手指向北方:“敵國大軍壓上北境,邊軍為了阻擋敵軍,糧秣消耗巨大。恰逢饑荒出現,北國糜爛,邊軍在當地幾乎征不到糧秣,如今已經足足三個月,如果還沒有改善,恐有危機發生。”
徐開遠被嚇了一大跳,挺直腰板,渾身一震,澎湃的氣血從身體內爆發出來。
他想不到,眼前普普通通的年輕人,竟然有這麽深遠的見識。
良久,他死死鎖著眉頭,說道:“這麽大的事情,朝廷自然有所安排,無需我們這些升鬥小民操心。”
秦源又說道:“運河貫通南北,北衡城是運河上的一處節點,朝廷往北國轉運糧秣必須途徑此地,只要能過一手,獲利無數。”
“這是官府和漕幫負責的事情,其他人可沒有辦法插手,就算金山銀山在眼前,也拿不到丁點。”
“漕幫吃不下!”
秦源在渡口幹了很長一段時間,很清楚漕幫的實力,全交給他們負責,怕不是邊軍餓死了,糧秣都沒運完。
秦源拿著棍子,在門板上某處一指,解釋道:“這是一個月來,漕幫經手的各型船隻的數量以及貨運量,我計算過,他們船不夠。”
徐開遠凝神細看,很快明白了各個數字代表的意義,然後在心中細細一琢磨,頓時大驚失色。
船隻的數量赫然與武館內的記載相差不大。
秦源說道:“為了滿足朝廷的需求,漕幫目前正在征集船隻,他們肯定會不計代價把全城的船只收攏起來。”
“該怎麽辦?”
“你覺得呢?”秦源雙手抱胸,反問道。
“你要什麽?說出來,我看看能不能提供。”徐開遠說道。
“我想學武。”
“這樣的話!”徐開遠想了想說道:“我替兄長做主,把你收進武館,讓你學三個月,學費就免了,當做這一番交談的報酬,如何?”
“多謝!”秦源拱了拱手,真誠道謝。
……
兩人離開集市,一邊閑聊,一邊趕路,沒花多長時間就來到武館。
刀疤門房眼睛尖得很,老早看到徐開遠,從椅子上跳起來,迎著說道:“徐師!”
“今天可好?”
刀疤門房頓時受寵若驚,連忙說道:“托徐師的福,好得很!”
“嗯!”徐開遠點下頭,徑直走過。
刀疤門房恭恭敬敬地看著他,眼含羨慕。
在他眼中,徐師對誰都客客氣氣,遇到每個人都會打招呼,和他的兄長,武館館主徐開遙相比,更受武館內外的尊敬。 www.uukanshu.net
突然,眼睛的余光瞥到秦源,刀疤門房整個人頓時愣住,下意識喝止:“站住!”
這句話一出口,他的臉色就變了,灰青灰青。
“怎麽了?”秦源問道。
“怎麽了?”徐開遠轉身,微眯著眼睛掃過去。
“沒,沒什麽!”
刀疤門房腦子瞬間清醒,連退幾步,把路讓開。
眼前的年輕人,和昨天不一樣了,他竟然由徐師親自帶著進入武館。
這個待遇,和武館內門弟子相差無幾,要比他們這些外門弟子強得多。
日後,兩人如果偶遇的話,自己要先彎腰打招呼,不然的話,一巴掌掄到臉上,都要笑著把另一邊臉湊過去。
“啪!”刀疤門房給了自己一嘴巴,嘟囔道:“真他娘的倒霉,昨天怎麽就狗眼看人低了。”
他悄悄抬頭瞥一眼,只能看到秦源消失在武館內的背影,心裡面更加後悔。
“唉!找個機會,請他吃一頓酒,看看能不能得到原諒吧!”
……
在刀疤門房滿心懊惱,悔恨不已的時候。
徐開遠問道:“你和他打過交道。”
“是!”秦源如實回答:“昨天想進武館學武,見了一面,沒成功。”
徐開遠點下頭,不多言語,對著前方一指:“諾,那邊不遠,再走幾步就行了。”
兩人穿過前院的大廣場,中院的幾處花園,途徑長長的臨水走廊,才來到後院。
這幾步路,可真長!
“兄長,有人來拜師學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