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啊！小心！”

　　“娘，我去渡口了。”

　　道了別，秦源關好院門，出了村子，朝著北衡城走去。

　　經過兵丁詳細的檢查，少不得多出兩枚過路錢，秦源才得以通行，就這，旁邊的流民眼含羨慕，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若是敢靠近，旁邊欄杆上有著五花大綁、奄奄一息的榜樣。

　　走過長長的，略顯昏暗的甬道，一步邁出，陽光陡然落在身上，沒有絲毫溫度。

　　眼睛把城池囊括進去，人來人往，面色都帶著不安和驚慌，想來是害怕城外的流民鬧事。

　　秦源定了定神，就向著目的地走去。

　　他是穿越者，九年義務教育給了他遠超這個時代普通人的素質，讀書、算數、寫字、畫圖，全都是可以謀得一份差事的能力。

　　第一站，他來到武館。

　　“幹嘛來的?”門房抬起頭，找個舒服的姿勢謝靠著，挑起下巴，眼神歪斜。

　　他面容方正，胡子粗黑，沒有打理過，穿著短衣，露出精壯的胳膊，左肘上有條疤痕。

　　秦源勉強在臉上擠出笑容，稍稍弓著腰，說道:“不知道這裡還缺不缺人?”

　　“拜師的時間沒到，你要是想學，要麽，等上半個月，要麽，出三倍的拜師禮，讓徐師破個例。”

　　“我不是拜師，我是……”

　　“走走走！你這種人見多了，想先找個由頭混進武館，然後偷偷學武，快走，不然就讓你嘗嘗拳頭的滋味。”

　　刀疤門房站起來，咧開嘴，露出個凶神惡煞的表情，右手舉起來，擺出副趕人的架勢。

　　“我會讀書、寫字、算數、畫畫。”

　　刀疤門房稍稍愣下，然後坐回椅子裡，歪著嘴說道:“切！又是個酸臭書生，這些天咱見得多了！徐師發了話，你們這些人別想進門。”

　　秦源離開了。

　　流民的影響太大，有力氣的，搶了本地人的做工機會。

　　讀過書的，到哪裡都是人才，北衡城的各家勢力，想來吸納了不少，再沒有更多的機會了。

　　離開武館，他抱著最後的希望，一家家去嘗試。

　　……

　　“要是早兩天，老爺心善，賞你一口飯吃也沒問題，至於現在，唉！走吧！”

　　……

　　“軍事重地，閑雜人等莫敢張望，還不快滾！”

　　……

　　日上三竿，秦源肚中空空，又累又餓，哪怕站在大太陽地下，覺得渾身冰涼。

　　從兜裡掏出小板塊面餅，和路邊攤討碗水，艱難咽下肚子。

　　看著前面招牌上諾大的“賭”字，秦源緊了緊拳頭，擦乾淨嘴角，抿抿指頭，嘗出點甜味，然後扭頭離開。

　　半天時間浪費，還剩下半天，秦源離開北衡城，重新返回渡口做工，要是沒有這份工錢，家裡就要斷糧。

　　好在工頭和他熟悉，認得臉，把他收進去;照理來，做工前有面餅吃，免得使不上力氣還耽誤乾活、影響秩序。

　　先吃東西再乾活，渡口可謂是北衡城最好的主家之一。

　　他不能讓老母親活活餓死，那是心中的一根弦，死死繃緊。

　　一根他還是人的弦！

　　……

　　傍晚時分，秦源面朝地，頭朝下，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家。

　　拐個彎，迎面看到牛麻子堵在家門口。

　　臉上長著七八個拇指大的麻子，其中有個長著嘴角，讓他整天裡歪著嘴，說氣話來都漏風。

　　他就是個潑皮無賴，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整日裡在鄰近各村遊蕩閑逛，這家摸兩個瓜，那家偷三個棗。

　　大事不做，小事不斷，和蒼蠅那樣，在眼前嗡嗡飛個不停。

　　他或許也有古怪的本事，過著這種日子，竟然也能長出半兩肌肉，看起來比秦源體格都壯，著實讓人不解。

　　因此，附加十裡八鄉都沒人敢惹他，臭名昭著。

　　能否打贏不說，只要沒膽子殺了他，一旦被黏上，這勉強維系的日子就過到頭了。

　　至於報官?

　　早就說了，官府沒那個人力物力來處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就是地主家出面，才可以讓牛麻子安生幾天。

　　在老爹去世之後，牛麻子就看上秦源家的水田，幾次三番拿著五六百錢，試圖糊弄他賣掉，吃頓好的。

　　要知道，往前幾年太平日子，一畝水田，要價三兩銀子都沒有人會賣掉，不是沒辦法，莊稼人就算把命丟掉，也不想失去自己的土地。

　　可牛麻子竟然拿出五六百錢，明顯是要倒一手，賺筆差價。

　　在秦源用棍子把他趕出去之後，牛麻子和他家就杠上了，兩三天來一次，也不動手，只是在那裡罵街。

　　秦源不在乎，可是老母親不行，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氣出個好歹來！

　　還有，經過牛麻子這麽一摻和，村裡原本想出公道價拿下水田的幾個富有人家，赫然一句話都沒有再說，看起來也是覺得燙手。

　　今天，這混不吝的家夥又來了。

　　看到秦源回來，他走一步，吧兩下嘴，扭三下肩，眼睛和狐狸那樣。

　　“秦老弟，我給你帶了個好消息。”

　　秦源此時急著回家， www.uukanshu.net 看看老娘有沒有被他弄出大礙來，那裡有閑工夫搭理他，隻想繞開。

　　結果，牛麻子整個人堵在院門，攔著他不讓進去。

　　“老秦，這次可真是好消息，我出一兩銀子，你把十畝水田賣給我，怎麽樣?”

　　說著話，牛麻子赫然從破爛口袋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著實稀奇。

　　秦源隻覺得心中怒火洶洶，喝罵道:“滾！”

　　“姓秦的，給你臉還不要了是吧！老子告訴你，你家的地我要定了，不賣，那我就天天來，夜夜來，讓你過不上安生日子。”

　　“我倒要看看，你老娘這半截入土的人，什麽時候會被氣死！”

　　“到時候，你可別後悔！”

　　撂下這句狠話，牛麻子大搖大擺地離開。

　　秦源看著他的背影，拳頭握緊，指甲刺入手心裡，生疼，牙齒都差點咬碎掉。

　　轉身，揉揉臉，擠出個笑容，秦源走進院子裡。

　　這裡是家！

　　“娘，我回來了！”

　　“咳咳，回來好啊！”

　　“今天運氣不錯，工錢多發了一份，可惜天色晚了，肉鋪老朱頭竟然收攤回家了。沒辦法，只能拿錢買這些米糧回來，不多，咱娘倆還要攢錢買肉吃呢！”

　　“吃肉?跟著我孩吃肉！”

　　老母親瑟縮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只是眼珠子會轉兩下，偶爾咳嗽兩聲，身體越發虛弱。

　　“娘，你好好休息，我去做飯吃，剛買的白米，我們今天吃頓乾的，好好飽一頓。”

　　“咳咳……”

　　這世道，真不是人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