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片刻間,魯銀月就那麽得意地站在那裡,手中的魔法燈籠照亮了她的表情。
安小北以為她會說些什麽,但她並沒有。
面對那陰影中越來越犀利的目光,他也試圖保持沉默。
然而,在那雙眼睛裡,安小北看到了死亡步步逼近。
他無法長久承受這種凝視,最終還是開了口。
“你們費這麽大勁把我帶到這裡來是為了什麽?”他問道,壓力有所緩解。
然而,魯銀月的笑容卻因自我滿足而加深。
“你必須為你的罪行付出代價。”她宣布道,那病態的微笑既讓人心煩意亂又令人厭惡,因為他此刻無力反抗。
“和你在一起的所有人也一樣。”
“難道馮維絲女士的意願,不是不讓孩子們受到傷害嗎?”安小北嘗試著說。
他的立場並不穩固,但或許更高的權威有可能產生約束力。
他並未抱太大希望,然而就在那一刹那,他看到她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
盡管那只是短短的一瞬,但他確定那確實是恐懼的表情。
“你不了解公爵夫人。”她厲聲反駁,甚至不再冷笑,只是怒火中燒。
“只要沒人發現,就可以有例外。而現在活著的人是不會知道的。我要讓你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不僅是因為你對我做的事,更是因為現在我確信。你就是殺害雷德的凶手。”隨後,她平靜下來,嘴角掛著一種病態的微笑。
“你以為自己高高在上,所有人都低你一等,認為我們應該在你要求時卑躬屈膝、任由你擺布死去。”安小北嘲諷道,回想起了那個被稱為“憤怒”或是雷德的男人。
他對一個本就會對自己充滿蔑視的人來說並無同情心。
發泄情緒也不會讓情況變得更糟。
“你以為自己是不可觸碰的,以至於敢於違背在守護神名下立下的誓言。也許我對法師家族的行事方式知之甚少,但我絕不會相信這樣的契約可以毫無後果地被打破。”
“你以為你自己是誰啊?”魯銀月再次嘲笑起來,雖然惡意依舊。
她從衣領下取出一塊黑中透著微光的護身符,安小北只能形容其為黑色卻又閃爍的護符。
無需施展感知能力,他就知道那是附魔物品。
“命運和誓言是可以被篡改的,只要有代價即可轉移給其他事物。”
“沒錯,你堅持用虛無之母的名字確實讓事情變得更為棘手,但遠非‘不可能’。
“如果你認為對像你這樣的無名小卒所立下的任何誓言都有足夠的分量使其牢不可破,無論你嘗試何種手段,那你實在是高估了自己。”
安小北看著她展示的那個符咒,感覺這似乎……太容易了,太方便逃避誓言帶來的束縛。但這也許正是意料之中。
黑堡家族領導黑國數個世紀,他們擁有無數機會積累知識和資源。
在安小北的認知中,那塊符咒的原材料價值可能比整個黑暗休憩之地還要昂貴。
即便如此,它仍然讓他感到苦澀與憤怒。
雖然守護神已經消亡,但安小北仍自視為遵循它們教誨的人。
據說黑堡家族也是如此。
“黑堡家族宣稱自己是虛無之母幽篁在我們領域中的延伸,”安小北幾乎是憤慨地啐道,“然而你們卻如此輕易地蔑視以她之名所立下的誓言。我不知道你們是如何逃避義務的,但我堅決不相信會如此輕松。你們或許可以為了滿足私欲殺掉我或折磨我,但我要說,總有一天,我會堅信不疑,會有後果的。因為你們就是——背誓者。”
“哈哈,他真是完全瘋了,影子。”阿裡拉嘲笑他,而那陰影的表情絲毫未變,也沒有任何動作。
相反,她肆意地嘲笑著他,笑個不停。
安小北憤怒而又羞愧地移開了視線。
突然間,魯銀月停止了笑聲。
安小北再次看去,甚至看到陰影的眼睛也因驚訝而睜大。
此刻,安小北和阿裡拉一樣驚愕。
原來,那個符咒上出現了一條貫穿其上的巨大裂痕。
從這條裂紋中湧現出深邃無比的黑暗,比尋常顏色所能達到的黑暗還要深沉許多。
接著,這道裂痕像傷疤般蔓延開來,符咒瞬間碎裂成無數片。
片刻的寂靜之後,她的尖叫聲開始了。
安小北既帶著一種報復性的滿足,又懷著恐懼看著阿裡拉跪倒在地,尖叫得幾乎撕心裂肺。
起初,她的頭低垂著。
但當她突然抬頭直視他時,他意識到一件讓他毛骨悚然的事。
《命名之書》完整版記載,針對那些在第一次背叛後仍不願放棄魔法的死靈法師,www.uukanshu.net “對連更少都看不見的傻子的空洞之眼”原是為了懲罰他們而設計的。
正是魯銀月本人在整個黑暗安息之地為受害者執行了這種儀式性的殘害。
他曾以為這樣的事情只能在死後發生並實現。
眼前的事實證明他的想法恰恰相反。
她的眼睛變得漆黑且不斷膨脹,幾乎要從眼窩中蹦出來,黑色的淚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這些眼淚腐蝕並燒灼著她的皮膚,然後滲入她的血液中。
原本美麗的臉龐上暴露出烏木般的血管,它們似乎試圖衝破阿裡拉的肌膚而出。她一直在尖叫,沒有停頓,無法呼吸。
安小北最多只有兩秒鍾的時間帶著病態的好奇凝視這一切,直到影子介入。
一團安小北幾乎無法看見的東西從影子的手掌中飄出,扎進魯銀月的脖子。
隨著她倒下失去意識,尖叫聲戛然而止。
但這並沒有阻止她皮下扭曲的血管繼續活躍,安小北清楚地看到這一幕,同時影子抱起魯銀月。
這個男人看向安小北,臉上恢復了毫無表情的狀態,他抬起手,安小北的心臟緊縮起來。
這是我要死的方式嗎?
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同樣是剛才那種黑霧,顯然他選擇了不殺他,至少現在還沒有。
在被施法擊中之前,安小北看到影子強行打開一個通往虛無的洞口,也許是直接通向虛無本身,然後一步踏入消失不見了,帶走的是昏迷的魯銀月。
隨後,安小北也被擊中,立刻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