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禮成就二境鱗皮的獅力武者時,青雲縣也迎來了冬季。
幽州地處北方,冬有降雪,百裡茫茫。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又是一個難熬的寒冬。
陳知禮卻是一點都感受不到寒冷,仍舊身穿一襲青色單衣,站在雪地裡揮舞流火寶刀。
明晃晃,火亮亮。
風呼嘯,雪消融。
他宛如降世凡間的烈火戰神,一招一式威猛難當,一履一步縹緲難尋。
走廊之中,木製地板上放著一隻蒲團。
秋淺斟僅穿水藍絲綢長裙,盤膝坐於蒲團上,秋水長劍橫於雙腿、緊密眼眸如同悟道。
堂屋內。
紅泥小火爐,雪水煮清茶。
“小蝶。他們兩個就真的不怕冷麽?”
林雲瑤披著保暖狐裘、一雙玉手在火爐邊烤著,仍舊感覺有些冷。
小蝶懷揣著手爐,身上穿著厚厚的冬衣,看起來就好像胖了好幾圈,“小姐。看他們的樣子,好像真的不冷誒。這就是練武的好處麽?”
“反正,我還是有點冷。”
林雲瑤被一陣寒風吹拂,涼得縮了縮脖子,“不過相較往年冬天,我倒是好受多了。等我成就豹力武者,應該也就可以跟他們一樣耍帥了吧?嘿嘿。”
“小姐一定可以的。”
小蝶幫忙加油鼓氣,杏眸忍不住看向院中。
“呼。”
陳知禮練完了兩套《八荒刀法》,收刀而立時,發現周圍的風雪早已被掃蕩一空。
偶爾有飛雪落在流火寶刀上,很快就被其自帶的熱意融化成水,滴落地面薄冰之上。
雪被流火寶刀化成水又凝成了冰。
“我嘗試著想要自創一門絕世級別的刀法,果然還是難以摸到門道。”
他回想著剛才演練《八荒刀法》過程中,始終難以融合入其他武技,不禁有些鬱悶。
秋淺斟睜開星眸,輕聲寬慰:
“自創一門武技比之自創絕技,還要難上許多。開宗立派的宗師才有能力做到。你當前成就就已經驚世駭俗,無需妄自菲薄。”
“可惜。你學的是劍法,不然我倒是可以偷學一番。”陳知禮收刀入鞘,幾步間離開庭院、回到走廊。
秋淺斟隨之緩緩站起身,微微仰起頭對視,“你若是需要殺誰,我可以代勞,切莫心急。”
“下次一定。”
陳知禮伸手,撣開她秀發上的一朵雪花。
這突然的溫柔,讓秋淺斟為之呆愣。
等她回過神來,身前便只剩下風雪;雙眸匆忙搜尋,終於在屋內小火爐旁,找到那俊逸俠客身影。
他正同其他女子談笑,又接過另一位女子遞過來的熱茶。
秋淺斟芳心莫名湧現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感,下意識偏過頭,看向雪滿庭院。
薄薄的積雪下,隱隱可見一層薄冰。
她忽然想起來,他幾度說過喜歡的女子類型,莫名為之心跳加速。
她想起不久之前,自己想以身相許作為報答卻被拒絕,又深陷茫然無措。
林雲瑤也曾跟她轉述過……
這位殺伐果斷、計謀百出又志存高遠的少年俠客,其實很缺乏安全感。
他怕保護不了自己,也怕保護不了心愛之人。
所以,他選擇沒有心愛之人。
“我能做到麽?”
秋淺斟低垂眼眸,看向緊握手掌的秋水寶劍,輕啟薄唇想要說些什麽,終究又沒有足夠的底氣。
“秋淺斟。你在發什麽呆?進來一起坐坐吧。”陳知禮轉身看向她,溫笑著邀請。
“我……”
秋淺斟看了看林雲瑤和小蝶,看了看他,又轉過頭看向屬於自己的那一間房。
沉默許久。
她搖了搖頭,“我出去走走。”
“秋姐姐。你要去哪呀?這大雪天有什麽地方好玩麽?”林雲瑤抓起暖烘烘的手爐,就要跟著出去轉轉。
陳知禮一把按住她的手腕,搖了搖頭,“你還是留下來,跟我說最近發生的事情吧。”
“可是……”
林雲瑤還想說些什麽。
陳知禮見她如此不開竅,索性挑明:“秋淺斟想一個人散散心。你跟著不是添堵嗎?”
“你……”
林雲瑤輕咬銀牙,不忿地想要反駁。
秋淺斟卻已經走遠,很快就消失在院門外,連一個腳印都沒有留下。
“這便是踏雪無痕麽?”
小蝶看得眸光閃閃,很是向往。
林雲瑤後知後覺,仍舊看出來了一地心事。
陳知禮從同一個視野落點收回目光,轉移話題:“最近,縣城可發生了什麽大事?”
他看向的是小蝶。
小蝶當即為之受寵若驚,喋喋不休地開始講述:“公子。最近,縣城發生的事情可多了呢。真要說新鮮的大事,還得是城外妖獸作亂。”
“妖獸作亂?”陳知禮為之眉頭微皺。
妖獸渾身上下都是寶。
壯體丹、豹胎易筋丸、蠍獅血等練體資源,還有護甲、兵器之類的原材料,均是來源於妖獸。
摘星閣一直都在以高價,回收妖獸身上各種材料。
武者一旦見了它們,就跟見到了移動的小金庫,個頂個跟打了雞血一樣興奮。
這麽多年下來。
青雲縣周遭三四十裡方圓,包括各個村鎮附近的山裡,妖獸早就都被屠戮個了乾淨。
如今只有少量中高級妖獸,多是獅虎豹這一類,於青雲山極深的所在活動。
如果沒發生特殊事件,它們斷然不會冒著被人武者圍殺的危險,下山到青雲縣附近。
“難道是那東西……有所異動了?”陳知禮不免為之擔心。
林雲瑤歪著腦袋看他,疑惑詢問:“什麽東西?”
“沒什麽。我也出去走走”
陳知禮丟下這句話,提著流火寶刀大步流星離去,在雪地上留下一連串腳印。
“等等我……”
林雲瑤提著裙裾就要追上,目光卻被遮斷於關上的院門。
……
一牆之隔的院門外。
陳知禮稍微理了下著裝,一轉頭,便看到於巷道裡來回踱步的白色倩影。
“你就是這麽出去走走的?”他有些忍俊不禁。
秋淺斟停下腳步,以很認真的目光看他,“只有這樣。在你需要的時候,我才能及時出現。”
“我正好需要你。走吧。”
陳知禮一馬當先走在前方。
“嗯。”
秋淺斟提著寶劍,步履翩然地跟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