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你手怎麽樣?”
紀凌月走了過來,眼中帶著一抹擔憂之色。
齊凌伸出完好無損的手給她看了看,略帶著一點小得意:
“這點小術法,怎麽能為難住你爹爹我?”
紀凌月仔細替他檢查了下食指,看到指上隻余下幾圈顏色淡淡的纏勒痕跡,這才放下心來。
“爹爹,剛剛那是什麽東西啊?是衝我來的嗎?”
紀凌月有些好奇的詢問道。
齊凌看著女兒那雙布滿繁星的明亮大眼,心裡又是一聲暗歎:
“可惜了,能催出‘姻火’的人族少年,也算是個有決斷的狠人!
此君若是專注於它事,必能有一番作為!
可惜是個癡情種,命也不好,偏偏喜歡阿月!這結局注定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齊凌沒有回答紀凌月的話,反而追問起她來:
“你剛剛說跟將寒私下裡鬧著解除婚約,是怎麽回事?”
“啊?這個嘛......
將寒說他娶我是逼不得已,他喜歡的是止流雪。
我不服氣,就跟他打了一架。
然後我就覺得,其實他不喜歡我也沒關系嘛,我們倆做個能飲酒打架的朋友也是好的,所以我就同意他去退婚了。”
紀凌月微垂下眼簾,眼睫如蝶翅般撲朔了幾下,極其簡單的描述了一下此事的經過。
齊凌沒聽到過酒肆裡的傳言,有些懷疑此事的真實性。
但看著女兒一副情緒低落的模樣,他不忍斥責她,隻好火氣頗大的罵將寒:
“這混帳小子,婚姻大事怎可如此胡鬧!”
紀凌月見狀,略有些心虛,忙開口說道:
“爹爹,我困了,我要去睡了。你也早點歇息喲。”
說完,她連看也不敢看齊凌,埋頭急匆匆的衝進了自己的屋子。
齊凌見狀,無奈的搖了搖頭,也回屋去了。
夜半。
紀凌月做了一個極短暫的夢。
夢裡有一個站在梨花樹下的少年在對她笑。
她覺得這少年很有趣,於是招招手,走近了幾步,想看清楚那少年是誰。
然而她進他就退,她再進,他便再退。她始終沒有看清他的臉。
可心口處卻升騰起一股奇怪的感覺。當少年微笑時,她像是飲過了一碗被炙燙過的米酒,略有微醺和迷醉之意;可那少年退步時,她的內心卻充斥著無處藏身和窘迫的狼狽。
她停下腳步,靜靜地體味著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和感受。
那少年的身影漸漸消散於夢中。
次日醒來。
紀凌月回想起那短暫的夢境,總覺得那夢境一定跟昨夜那一道暗金色的梨花虛影有著莫大的聯系,心裡略生出一絲不安來。
用過早食後,她便向齊凌追問起這件事來。
齊凌神色淡然的安慰她:
“昨夜是有人施展的法術出了岔子,將你錯認成了別人。
你也的確從這件事中得到了莫大的好處,所以爹爹也回報了它一份大禮,送了它一場涅槃重生,它很滿意。”
“就跟大蠻一樣麽?”紀凌月聞言,眼睛一亮。
“嗯。總之,昨夜之事已經圓滿解決,那人與我們兩不相欠,你莫要再將此事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多謝爹爹。”
紀凌月知道“莫大的好處”是指昨夜她在夢裡所體味的情緒。但既然老爹已經替她完成了這筆天降的好交易,她也不再胡思亂想,很快便將此事拋之腦後。
紀凌月自去年九月因瘋狂煉丹致使心神耗竭之後,便被齊凌拘著謄抄和研究丹藥方子,沒有再動手煉製過丹藥。
今年第一場大暴雪之前,小妖們就將兩間主屋和一間庖屋建造了出來,使父女倆和愛寵呃呃及時住進了密不透風的大房子。
但煉丹房卻還未來得及動土修建。不過,紀凌月與小妖們已經約定好了,等春日裡冰雪融化,草木發芽,他們會趕前來營地再補建一座高大寬敞的煉丹房。
作為回報,紀凌月承諾會再送給小妖們三百顆妖丹。
一直摸不著煉丹爐,她便索性將重心放在了修煉之途上。
去年十二月上旬,她曾吩咐飛鶴妖往靈清城送了六瓶美人丹,不知道那兩個大妖何時才能吃上這香噴噴的血丹。
紀凌月遙望著靈清城的方向,暗暗琢磨道:
“這都一月下旬了,秦九豔也該寫完突破結丹境界的體悟信了吧?她打算何時將信寄出靈清城?她要是敢偷懶,可就別怪我也犯懶了。”
正在恍神之際,冷不丁地,紀凌月的後背被呃呃的猛地一撞。
她一個沒站穩,差點摔出個“狗啃雪”。 www.uukanshu.net
紀凌雪向前踉蹌了一大步,才勉強止住了身形。但她不僅不怒,反而露出一副覺得頗好玩的樣子,哈哈笑起來。
呃呃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雞腦袋。
但下一刻,紀凌月抬起腳,回報給了它一個看起來氣勢洶洶的回旋踢腿。
呃呃像是一隻被擊中的沙包,瞬間飛出了十五丈之外,還連摔了幾個跟頭,在雪地裡砸出幾道深淺不一的大雪坑,濺起幾堆雪沫。
似乎被摔得有點懵,呃呃半晌才從雪地裡爬起來,使勁甩了甩腦袋,抖下身上沾惹的雪塊。
“來,呃呃,讓我看看你的速度進步了嗎!”
紀凌月對呃呃勾了勾手。
呃呃立即恢復了鬥雞的狀態,雙爪向後蹬了幾下,突然如離弦的箭矢一樣,朝著紀凌月直射而來。
“來得好!”
眼看呃呃快要成功的撞上紀凌月,沒想到她居然僅是微微側了個身,呃呃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與她擦肩而過,然後……撞在了一棵大樹的樹乾上。
只聽“咚”的一聲響,呃呃應聲而落。
大樹灑下一片密密的雪粒子。
紀凌月笑的直不起腰來。
齊凌立在屋前,手裡捧著一盞熱茶,看著一人一雞遊戲,臉上浮出了一抹滿足的笑容。
“又至新的一年了啊!”
要是就這樣簡簡單單、長長久久的與女兒隱居在此,該有多好!
可惜,自她母親的那一劍刺下,他齊凌之女,注定就不可能再度上平凡安穩的一生了,唯有踏上血染的強者之路,方可博得那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