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斬夜冷冷的瞥了小武一眼。
小武立即偃旗息鼓,面色訕訕的將袖口又放下了。
“好吧。看在你如此講理的份上,嗝——”
秦九豔大刺刺的將領口處掀開的衣角重新合攏,用手輕捂住紅腫的嘴唇止住了打嗝聲,而後又笑嘻嘻的討價還價:
“如果你能讓小武幫我送一封信,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白斬夜微微一笑:
“阿狸也可以為你送信的。”
秦九豔漫不經心的將翹起的衣角依次抹平:
“阿狸太小了,送不了這信。”
“阿狸,你先回屋。”
白斬夜神色淡淡的吩咐道。
阿狸將竹掃帚放置在一邊,悶頭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待他關上門後,白斬夜這才看向秦九豔,語音溫和的詢問她:
“什麽時候送?送往哪裡?”
秦九豔沒想到白斬夜居然這麽爽快的答應了她的非分之求,神色愣了愣。
“送到年掌櫃手裡,具體時間……,我還沒想好。”
她收起嬉弄之色,言辭認真了不少。
說罷,她用雙掌撐著石桌站了起來,又費力的轉過半邊身去,向小武深深的躬身致歉:
“小武哥,對不起。是我在冤枉你。”
小武飛快的看了白斬夜一眼,見他面上並無不悅之色,連忙擺了擺手,說道:
“算了,我不與你這舔傷的雌獸一般計較。”
秦九豔忽然捂住臉,嗚嗚咽咽的哭起來。
她的嗓子依然帶著股撕裂般的沙啞感,可怖又可憐。
“你先安心住下,需要小武送信時,告知一聲即可。”
白斬夜溫和的安慰了她一句,便直奔阿狸的房門。
“咚咚”
白斬夜輕輕敲了兩聲門板。
只聽“嘎吱”一聲,木門打開。
野狸妖神色不安的站在屋裡,小手緊捏著衣角。
“不請你家公子坐下嗎?”
白斬夜輕聲笑道。
阿狸連忙從木桌下搬出一隻木凳放在白斬夜的身前,小心翼翼的說:
“公子請坐”。
白斬夜坐下。
他抬頭環顧了一圈屋裡的陳設,指著桌子上的一塊木雕,好奇地詢問道:
“那是什麽?”
野狸妖小跑兩步,將那木雕取來,小心的呈給白斬夜。
那是一個人形刻雕,剛用刀具削出大體的形狀,是男是女,皆無法判斷。
白斬夜微微一笑,好奇地問:
“這是雕的阿九姐姐?”
野狸妖的耳尖立即紅了起來。
他臉上的忐忑之色漸漸消退,一抹羞澀悄然爬上了面龐。
他搖了搖頭。
“這是雕刻的公子我?”
白斬夜故意面露一絲驚喜之色。
野狸妖還是搖搖頭,嘴角卻忍不住的彎起,圓圓的眼睛也微微眯起。
“那這是誰?你家公子我完全猜不出來。”
白斬夜遺憾的搖搖頭。
阿狸從腰間取出一個銀灰色的儲物袋,走到桌旁,將那袋子舉起,開口朝下,嘩啦啦的倒出十余個人像木雕。
白斬夜站起身,眼睛瞥了一眼那隻儲物袋,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它雖然很不起眼,但白斬夜還是一眼就認出這是囚籠袋。
囚籠袋是一種特製的儲物袋,顧名思義,這種儲物袋除了能存放各種普通物什之外,還能在短時間內盛放活物活草,價值很高,只有少數高階煉丹師、皇境強者才會佩戴此物。而大世家的子弟們,執行特殊任務時,也會被賞賜下此袋。
上次去陰山獵魔,他也只是見過四個人取出來用罷了,其中一個是陳飛,另外兩個則是將風和將其。
他本人也有一隻,是魔神特意賜予他的,被他精心收藏在另一隻儲物袋裡。
如此寶貴的物品,阿狸卻隨意的將它拿來擱置木雕。
他隨手撿起一隻木雕,對阿狸輕聲打趣道:
“原來阿狸雕刻的是個女子。”
這是一個手舉花束的女子。她身材修長婀娜,發飾衣裙和花朵皆精雕細刻,紋理細密,仿若一個縮小版的真人被白斬夜輕輕地握在了手裡。
白斬夜的呼吸不自覺的凝滯了一下,他對阿狸吩咐道:
“點盞燈來。”
阿狸將桌上的燭火點燃,又將那木凳搬來放置在白斬夜身旁。
白斬夜重新坐下,又將燭火放置在眼前,這才舉起木雕在燈下細細查看。
女子舉的是一支梨花!
白斬夜將目光凝聚在那一寸大小的面容上,卻發現那裡是一片空白,阿狸什麽都沒有留下。
“為什麽木雕沒有臉?”
白斬夜好奇地詢問。
“本來我刻了一個有臉的木雕,但是我覺得不太像她。於是我又刻了第二個,卻隻記得她的眼睛。刻完後,我覺得那眼睛也不像她。我不滿意,又刻了第三個,卻連她的眼睛也忘了。”
阿狸湊過來,耐心的向白斬夜解釋為何這個木雕是無面的。
“那你刻的第一個呢?能給我看看嗎?”
白斬夜眼露期待的看著野狸妖。
野狸妖點了點頭,爬上床榻,將床被揭開了一角,拿出一隻小背簍,又揭開上面的竹蓋,拿出一隻小木盒小心的呈給了白斬夜。
白斬夜挑起一隻眉梢,沒想到這小小野狸妖對主仆三人竟如此“防備”。
他打開木盒,從裡面拿出一隻木雕人偶。
那人偶梳著百合髻,眉眼彎彎。
她手中握著一支梨花,向前探出,似乎在說:
“小郎君,這支梨花送給你。”
這是齊好好, 又不是齊好好。
她與白斬夜記憶裡那個模糊的影子有一點像,又很不相像。
白斬夜的內心略有些失望,但同時卻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釋然與喜悅。
但僅僅只是一瞬,他便驀然警醒,唇角漸漸彎出了一道弧線。
“這便是你的阿梨姐姐吧。”
白斬夜笑著問道。
野狸妖點了點頭,圓圓的小臉漲得通紅。
白斬夜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頭,指著那銀灰色的儲物袋,繼續追問道:
“這隻儲物袋也是阿梨姐姐送你的嗎?”
阿狸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這是阿梨姐姐暫時借給我的,說等我將來長成大妖,再還給她。”
白斬夜唇角的笑意漸漸加深。
以囚籠袋來收買一個前途無量的神狸族修士?
果然,這才是真正的齊好好,紀凌月最寵信的管錢女侍,無論她做什麽事,說什麽話,這背後肯定都隱藏著一筆算計和買賣。
這才是她能被紀凌月看中的主要原因之一吧。
“將它好好收起來,不要讓別人隨意看到,知道了嗎?”
白斬夜低聲的囑咐野狸妖。
阿狸雖然不明白公子為何說不能讓別人看到他的儲物袋,但他本就珍惜阿梨姐姐賦予他的一切。除了公子和年掌櫃之外,他也並沒有在別人身前主動顯露過這隻儲物袋。
於是,他點了點頭,將木雕依次收進儲物袋中,又將儲物袋連同人偶一起收進了木盒中。
白斬夜摸了下他的頭,轉身出了他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