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舉心中頓時警惕起來。
小馬駒七曜歎氣道:“罷了,你我被困多少年了,始終逃不出這個鬼地方,就算他不太中用,也總算還有文氣在身,足以把你我帶出這個囚籠。”
這時他突然瞪住蘇清舉,用深沉的嗓音說:“少年人,你能聽見我們說話,說明你就是預言中的那個人,我在此地等你很久很久了。”
蘇清舉露出一副茫然的樣子,仿佛只聽著了“唏律律唏律律”的馬叫聲,根本聽不懂他們想要表達的任何字句。
小黃狗玄黃道:“你不用試探了,看他呆頭呆腦的樣子,智慧還趕不上本大爺的指甲蓋,怎麽可能聽懂我們說話。”
七曜深沉地道:“少年人,你沒聽過我七曜的大名,不要緊,但我七曜雄駿的英姿、優美的體型、瑰麗的鬃毛,不知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坐騎,我可以讓你成為絕世仙尊,九天神界那些個醜陋的東西,通通給他掀翻,讓你做紫霄山的主人,當然,前提是你要聽話,乖乖騎我,每天最少要騎一百遍,早中晚都要按時按量。”
“呸,這個不被人騎就狂躁的自戀狂、變態狂,少年人,你別理他,本大爺才是你該巴結的,方才你也看見本大爺的實力了……只要你乖乖摸我,每天最少摸一百遍,早中晚都要按時按量,我就掀翻玄門正宗,讓你做十洲第一總盟主……”
蘇清舉不等他倆爭論出結果,悄然溜出祠堂,走向吊橋。
他來到橋中央,回頭看了一眼,那倆“小可愛”還在爭吵如果能夠逃離囚籠誰先邁出去的問題,並沒有追出來,心裡松了口氣。
蘇清舉沒有發現,在他轉過頭去後,那倆“小可愛”忽然發現他不在了,轉頭看到他正靠近吊橋,都搖頭歎氣,一副“不用爭了,這小子已然沒救了”的樣子。
“難得有個書院外的人,可我們不殺他,他卻自己去找死。”七曜歎著氣,跳回到神龕上,恢復成大白馬的樣子。
“本大爺什麽時候才能脫離苦海,本大爺要抱著大胸脯的美人睡覺。大胸脯大胸脯……”玄黃喃喃念叨著,跳回到神龕的位置,恢復成大黃狗的樣子,不再動彈了。
蘇清舉伸手觸摸虛空中的一隅,“鬥轉星移大陣”就緩緩顯現出來,依稀可看到一個巨幕將吊橋對面的孤峰包裹起來。
他抬頭看天,夜黑風高,無月。
停在原地半刻鍾,及至黑蓮化身來到左近,將之收入心內虛空遺跡孤島,這才召出飛羽劍星,排列在身後,按照周小滿傳到他腦子裡的特定的步法,一步一步行進,果然順利地穿過了一層光膜,忐忑的心情得到了緩解。他對周小滿的信任,完全源自於周伯光。當然也有所提防,萬一少女對他心懷不軌,黑蓮化身可以及時跟他調換位置。
此後一路順遂,進入到法陣裡,周圍變得靜悄悄的,無聲的靜謐氛圍,更增添了孤峰的神秘感。
走過後半截吊橋,踏上了孤峰,映入眼簾的,是一派風月清朗。即使是在黑夜裡,孤峰也給人一種風光明媚的感覺。
它並不很大,像個環形的山谷。
遍地奇花異草。
周圍是光滑的山石,攀爬著粗莽的老藤。
其他情景黑暗中看不真切,蘇清舉隻好嘗試著往前走了一段,視線中依稀出現個涼亭,涼亭內外有兩個人影,他心中一跳,便往旁邊隱蔽處躲去。偷看了許久,那兩個人影不言不動,涼亭外那個人影看得較為真切,其負手做望月狀,姿勢從始至終沒有變過。
“文聖望月塑像?”
蘇清舉忽然想起了什麽,心裡一松,原來是文聖塑像,那亭子裡應該就是文宗問道了。他凝神定睛,細細觀察下,果然發現涼亭裡的影子正撚著一枚棋子,做蹙眉沉思狀。
他想了想,識念下沉,召出黑蓮化身,把本體藏在一塊大石頭後邊,識念附上黑蓮化身,控制黑蓮化身緩緩靠近涼亭。
隨著接近,文聖、文宗的模樣逐漸映入眼簾,待看清二人的容貌,他的心中猛烈一震,因為這兩人長的居然跟他一模一樣,他的眼前突然一花,不知怎麽的天旋地轉,再一定睛,人已出現在涼亭外,不由自主地仰著脖子看天。
天上一輪圓月異常醒目!
外間分明是無月之夜!
蘇清舉的心劇烈跳動起來,猛一睜眼,本體在原地沒有動彈,再向涼亭看去,只見文聖望月的塑像悄然不見,留在原地的,正是仰頭望月的黑蓮化身。
一派風月清朗的山谷,忽然間蒙上了一層詭秘的面紗。
蘇清舉額上冒出細汗,四目掃視試圖找出文聖望月塑像的蹤跡,但整個山谷再也沒有別的人影,四周圍幽寂的空氣,像要扼住他的喉嚨一樣,讓他止不住的毛骨悚然。
突然間,他看到涼亭旁邊多了個人影,定睛細看,那人影長著跟他一模一樣的臉, 身後也背著截瀑和池淵,在發見到他的視線後,對著他咧開嘴笑,同時拔出截瀑往脖子上抹去。
蘇清舉猛然大驚,當機立斷先一步拔劍,在自己大腿上劃拉了一下。劇痛讓他的腦子一清,眼前一花,那個影子就此消失不見。
他喘著粗氣,恐懼到了極致,就變成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勇氣,他順從自己想衝上去搗毀那個涼亭的想法,從藏身處跳出來,展開飛羽劍星,向涼亭疾衝過去。半途上他忽然看見黑蓮化身扭頭看了自己一眼,就這一眼,他險些沒忍住叫出聲來,因為黑蓮化身不知何時,竟變成了妹妹蘇清瑜的樣子。
“瑜兒!”
他的心神一失守,天上那輪圓月就爆閃出激烈的光,他的眼前一花,身子就僵住不能動彈。視線再恢復的時候,他已進入到了涼亭,手上撚著一枚棋子,凝固在這個姿勢裡蹙眉沉思。
山谷裡再次沉寂。
仿佛恆古以來就沒有變過。
蘇清舉感覺到自己的思維在逐漸僵滯,神魂深處傳來一陣疲憊感,讓他幾欲閉上眼睛。他的蹙眉沉思狀絲毫未變,眼皮也一動沒動,但意識卻在不住地往下沉去。
突聽旁邊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簌簌聲。
他的眼角余光還勉強能看到,就在涼亭的左邊,挨著那光滑石壁的下方有兩座大墓,墓門在“簌簌”的響聲中緩緩被挪到一邊,從裡面各自走出個蒼老的皮包骨的老人,他們的眼珠子已經看不到了,只剩下一層慘白的瞳膜,他們穿著象征書院院主的純白長袍,紋金樣飾,步履卻蹣跚得如同屍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