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
帳篷早已被撕裂了。
烏玄羽坐在樹乾上往下看著,心想這人修煉也不遮擋遮擋,法門都泄露給人看了,毫無防人之心怎麽行,待把他這法門學來,給他個血淚教訓。
由小烏鴉做眼線,發現周圍嘲天宮門徒已都往書院而去。所以他很安心地沉澱下來觀摩蘇清舉修行。可是看著看著,又覺著不很對,這凝聚氣劍的法門,如果用妖力來完成,其實倒也不難,難在那氣劍裡有一重連他也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性。
就好像凡兵和法器的區別。
“果然核心的東西不那麽容易偷師。”烏玄羽感歎著,覺著這法門學個表面也沒什麽作用,就懶得再看,心神下潛,控制小烏鴉往更遠處巡邏。
第六道氣劍從背後生成。
天青色流光消去。
蘇清舉睜開眼睛,長長地呼出一口濁氣。他感到神魂深處有一種疲累感,法身精力、真氣都很充沛,但今日不宜再修煉下去了。
六道氣劍,左右各三道,不動時就靜靜旋轉著,心念起,它們自發地排列,既可形成羽翼狀,也可繚繞身周,抵禦敵人的法術神通。雖說第四式也是一種防護,但到底需要醞釀、施展,這“飛羽劍星”就要靈活、機變得多。
玩了一陣,便收入印堂穴,抬頭對烏玄羽道:“怎麽樣老烏,有什麽情況沒有?”
烏玄羽給氣樂了,瞪著他道:“嘿,你小子,有求於我的時候就是鴉神君,利用完了就是老烏,我從前怎麽沒發現你那麽市儈呢?”
蘇清舉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的樣子,換了個稱謂又問了一遍:“鴉神君大人,周圍有什麽情況沒有?”
“哪有什麽情況,都攻到書院裡面去了。”烏玄羽沒好氣道。
蘇清舉一怔,道:“書院在明面上的實力弱得出人意料。”
“也許他們根本想不到有人敢打進去吧。”烏玄羽神色漸漸幽深,“嘲天宮怕是被魔道染化了,原以為魔道已經銷聲匿跡,沒想到還有卷土重來的一天;但現在的形勢恐怕有所變化。”
“怎麽說?”蘇清舉道。
“嘲天宮此次針對書院的行動,膽大到令人難以置信。”烏玄羽淡淡說,“我方才就在思考這個問題,倘若玄門正宗發現魔道重新復出,會是什麽態度?”
“會是什麽態度?”蘇清舉也在思考。
烏玄羽道:“當今天下形勢緊迫,玄門正宗和九天神界的矛盾日漸加深,嘲天宮的消不消滅,已非玄門正宗最核心的利益;嘲天宮若是搖擺不定,不管加入哪邊,都勢必引發激烈反彈。”
“到那個時候,就是天下大亂!”蘇清舉反應很快,倒吸一口冷氣,“周先生最擔心的事情,恐怕就在眼下。”
烏玄羽目光一閃,接著道:“我細想了想,嘲天宮主動暴露自己,絕不是無的放矢,倘若他們的目標也是‘諸聖石刻’,那麽此物必然藏著什麽秘密,這個秘密足以讓他們在這場博弈中取得相當的優勢。”
蘇清舉吃驚地注視著他,他眉頭皺起:“為什麽這樣看我?”
“你的腦子一直都那麽好用嗎?”
“你今天還挺欠揍。”
“開個玩笑,緩和一下氣氛。”
蘇清舉巧妙地轉移話題,“所以接下來,該我們出場了。”
“出什麽場?”烏玄羽道。
“拯救天下蒼生。”蘇清舉站起來,向書院的方向飛奔而去,“不管‘諸聖石刻’是留在書院還是落到我手裡,形勢都不至於變壞到那個程度。換個角度思考,我們不就是在拯救天下蒼生?”
烏玄羽一躍而起,飄然跟上去,一面毫不客氣地揭穿他的真面目:“從結果而言是沒錯,但你用心不純,充其量是個渾水摸魚的小人,遠遠稱不上英雄。”
“做英雄死得早,瑜兒還在青城山等著我去提親呢。”蘇清舉一面奔跑一面說。
“你也用不著那麽急,黑蓮化身呢?”烏玄羽道。
“在路上。”蘇清舉歎了口氣,“我不得不急,嘲天宮突然出手,書院方面肯定來不及做準備,萬一去晚了,湯都涼了怎麽辦?”
其實他心中還有另外一重憂慮。現在書院和嘲天宮鬥得你死我活,他還有機會渾水摸魚;等到南國皇帝和天神司空聞訊趕來,別說嘲天宮要遭殃,他這個別有用心的“不良分子”,勢必也會遭到清算。
“退一萬步說,我不過是去拿回我家祖宗的東西,指不定誰是賊呢。”蘇清舉越說越理直氣壯。
烏玄羽愣了愣,竟然想不出反駁的話。但今日蘇清舉實在很欠揍,他不想慣著,就冷笑道:“誰知道呢!你家祖宗的東西在人這放了兩百多年,安置費、保管費都夠抵了,你倒是給人補上啊。”
蘇清舉忍不住轉頭說:“你今天也挺欠揍的。”
烏玄羽冷笑,自己現在恢復了一點點妖力,可不是當初烏靈山那個被劍橫著就不敢動的小烏鴉了。不過他很快暗自掂量了一下,覺著蘇清舉的黑蓮化身趕到,真打起來恐怕還是要吃點虧,於是很識時務地說道:“我這叫就事論事。不過嘛,書院強佔你家祖宗的東西,分明就是強盜行徑,咱們這安置費、保管費不交也罷。”
蘇清舉鄙夷道:“你方才不是這樣的, 你方才分明一副要和我撇清關系的樣子。”
“淨說這種生分話,咱哥倆誰跟誰。”烏玄羽腆著臉說。
吵吵鬧鬧著,就過了正氣樓,到了書院大門台階下。
蘇清舉看了眼烏玄羽,後者會意點頭:“書院裡的人死的死逃的逃,已沒有多少抵抗的力量了。嘲天宮的門徒都聚到了一個地方,應該就是後山禁地。他們現在打得亂糟糟的,我給你做個掩護,你說不定還真有機會溜進去。”
“那還等什麽。”蘇清舉瘋狂心動。
一人一妖闖入書院,直奔後山禁地。
路上只有屍體,敢於反抗的都被屠殺了個精光,不敢反抗的,自然躲在角落瑟瑟發抖,也沒有膽量出來攔截他們。
不多時就來到後山台階下的平台,遠遠看著雙方正在激鬥,蘇清舉一看機會來了,就讓烏玄羽準備施障眼法,誰知他的法訣捏到一半停下來了。
“怎麽?”蘇清舉忙問。
烏玄羽用下頷朝反方向指了指:“你看。”
蘇清舉循著指引看過去,只見平台右下角一個書堂大門前,那個名為周小滿的少女被一個紅衣少年掐住脖子高高舉起,眼看著就要香消玉殞。
“她是周先生的弟子。”
“她也可以不是。”烏玄羽淡淡說。
蘇清舉望了望台階上方,又望了望掙扎中的少女,突然向那書堂大門飛奔而去。
烏玄羽望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來:“還說不想做英雄。”
“我只是不想做狗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