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稍稍回退。

　　周小滿將運轉著巽風咒的羅盤留在盾陣處，自己縱身躍下雲海，禦風飛馳一陣，發現凌嘯蒼果然緊追而來，便拐了個彎，轉向書院的鍾樓，借了大銅鍾的影子隱藏了形跡。

　　凌嘯蒼駕馭著血色遁光飛至，銳利的目光四面掃射，同時將神識擴散開來，將鍾樓上上下下每個角落都搜尋了一遍，竟是捉摸不到少女的半點蹤跡。

　　“地師傳人果然有點門道。”他喃喃自語，不意走到大銅鍾下，垂吊大銅鍾的繩索不知怎麽斷裂，“咣”的砸下，把凌嘯蒼罩在了裡面。

　　“小崽子，跟你姑奶奶鬥，還差了點。”

　　銅鍾外，周小滿的身形顯現，冷笑一聲，捏訣召喚，腳下土地震動，隆起兩個土石小巨人，各自手上拿著把錘子，“落在姑奶奶手上，算你倒霉。”

　　兩個土石巨人“咣咣”的猛砸銅鍾。

　　凌嘯蒼被突如其來的震蕩衝破了耳膜，眼鼻流血，年輕稚嫩的臉整張皺起，流露出不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惡毒狠絕:

　　“放我出去，否則讓我抓到你，我先剝你的皮，再抽你的筋，再割你的肉，最後磨你的骨，讓你的魂魄永不超生！”

　　周小滿隻當是敗犬的哀鳴了，不加理會，控制土石小巨人以更快的頻率敲擊銅鍾。

　　銅鍾持續不斷“咣咣”地響。

　　單是其本身震蕩出來的音波，就叫人難以承受，何況密閉的空間黑暗無光，空氣稀薄，凌嘯蒼隻覺頭痛欲裂，不知罵了一句什麽，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爆射出妖異的紫光，從眼眶開始出現炙烤般的裂紋，裂紋呈樹狀向下蔓延，及至脖子、鎖骨，翻過肩膀，就在他的後背長出一個紅皮獠牙的惡鬼。

　　惡鬼探爪一撕，堅固的銅鍾就被撕出一個豁口。

　　借了惡鬼的支撐，凌嘯蒼緩緩上升，從豁口翻出去，立在銅鍾之上冷冷盯著仍在控制土石小巨人敲擊銅鍾的周小滿。

　　周小滿忽有所感，抬頭一看，登時一陣毛骨悚然——那紅皮惡鬼咧開猙獰的血盆大口，正對著她吃吃發笑。這個不知是元神法相還是什麽怪胎的東西，著實把她給嚇著了，“蹬蹬”退了幾步。

　　凌嘯蒼厲嘯一聲，飛身而下，一手摁住一個土石小巨人的腦袋。兩個土石小巨人在黑紅色的法力灌注之下爆碎開來。

　　土石飛濺，激醒了周小滿，她反應過來掉頭就跑。

　　“想跑！”

　　凌嘯蒼狂笑著，召來一團法力甩出去。那團法力在空中炸開，如流星般在周小滿周圍展開了密集的打擊。

　　轟然聲響中，周小滿蹲下觸摸大地，借地靈之力召出一層黃土法罩，法罩繼而受到猛烈衝擊，她的臉色也隨之蒼白如紙。察覺到身上靈力的枯竭，她暗罵一聲，待衝擊弱了一些，釋放掉法罩衝出煙塵，咬牙向下繼續逃跑。

　　逃至一個學堂大門外，突見那紅皮獠牙惡鬼從另一頭俯衝而下，大驚中調頭倒退，脖子就被無形的力量掐住提起，她怒瞪著緩緩走過來的凌嘯蒼，雙腳踢蹬著，“小崽子，若不是姑奶奶靈力耗盡，定將你暴打成豬頭！”

　　“還嘴硬。”凌嘯蒼上下打量少女，仿佛在思考從什麽地方開始下手，“我說要剝你的皮，抽你的筋，我說到的一定做到。”

　　他獰笑著，“我有一門剝皮抽筋的技巧，保證你痛不欲生又絕不會死去，除非你把鬥轉星移大陣的入口供出來，我就免了這些過程，直接送你魂歸苦獄。”

　　周小滿怒叫:“休想，你便來好了，我若哼一聲，便不叫周小滿！”少女雖然叫得硬氣，但想到自己身上的皮被剝後的醜陋模樣，瞳孔還是一陣陣收縮，忍不住的有些絕望。

　　“好好好。”凌嘯蒼伸出手來，五指尖一陣抖動，就長出鋒利的黑色指甲。他撩開少女的上衣下擺，尖銳的黑色指甲在那平坦的小腹上輕輕滑動，少女咬緊牙關，緊閉眼睛接受自己的命運，但眼角還是有一滴淚珠滑落下來。

　　“你沒看到她哭了嗎?難道你爹沒有告訴過你，惹哭女孩子是不可原諒的?”

　　這時一個清朗的已初具磁性的嗓音響起來，二人皆是一愣，凌嘯蒼抬頭看去，只見得虛空出現一個虛幻的門戶，一道人影自門戶穿過，眨眼已來到面前。

　　“第三式·魚躍龍門。”

　　凜然劍光交錯而過。

　　紅黑氣華爆閃。

　　蘇清舉斜挈截瀑，出現在凌嘯蒼身後。

　　周小滿的角度剛好能看到， 忍不住喃喃說:“蘇清舉?”

　　凌嘯蒼面上緩緩出現一道血痕，從中滲出一滴血珠，他面無表情地抹下血珠，含在嘴裡嘬了嘬，渾身開始顫抖。他顫抖著，眼白上翻，仿佛處於一個極度興奮的狀態，“蘇清舉，你終於來了！”

　　他霍然轉身，死死地盯著蘇清舉，咧嘴笑著，“你是千年來第一個挑釁九天神界權威的煉氣士，必將載入史冊。而我，將作為虐殺你的魔道煉氣士，一同被載入史冊。能讓我凌嘯蒼留名千古，你也算死得其所。”

　　蘇清舉緩緩轉身，額上金蓮瓣印記浮現，視界變化，在凌嘯蒼的身上，竟然出現了多重魂影，其中亦有裂隙般的暗淵，從中亦有一雙詭異的眼睛盯著他。

　　他哂笑一聲:“我原以為你還算是個人物，沒想到你也練了《五感化聖篇》，也就不過是虛骸的影子，連自我都丟失了，在這彰顯自己，不覺得可笑嗎?”

　　虛骸總是陰魂不散，他發現自己竟有些習以為常了。

　　“你居然知道聖尊。”凌嘯蒼面上露出意外之色，“五感化聖篇?那不過是聖尊早年創的低劣魔功，也不怕告訴你，如今我們修的是《諸天無量他化自在》。”

　　蘇清舉心中一凜，從對方的表現來看，果然就像烏玄羽推測的那樣，已不在乎暴露自己的魔道根基。嘴上淡淡說:“哦?這魔功讓你從不自知是分身轉為自知是分身?”

　　“那你就體驗看看。”

　　凌嘯蒼厲笑一聲，探手一握，蘇清舉腳下青石板地驀的開裂，一隻黑紅鬼手破土而出，抓住了他的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