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舉早就發現凌嘯蒼所修法門的詭異，已經十分警惕，未料還是中招。這跟他修為境界弱於對方有關，如果說第三境的標志是真氣從後天轉先天，煉氣士得到“踏虛”的能力;那麽第四境的標志就是“神識”。

　　通幽境後，煉氣士誕生了陰神，從而大幅度增強識念，可稱為“神識”，“萬物具細無所不顯”的形容雖然較為誇張，但確實超然於普通識念之上。

　　蘇清舉的識念還未蛻變，察覺不到凌嘯蒼在說話的同時布置法力，抓住蘇清舉的腳踝一拽，致使其失去平衡，同時禦使紅皮獠牙惡鬼飛衝出去，鋒利的鬼爪直擊蘇清舉的要害。

　　這小子看著瘋瘋癲癲，原來這麽陰險……蘇清舉暗罵一聲，幸好才剛練成的第七式，哪怕法身失去平衡，也有防護之力。當下心念微動，飛羽劍星自印堂穴跳出來到現世，在他身前一字排開，擋住惡鬼利爪，可以聽到金石交擊聲，從其上劇烈顫動可以看出，若不是激發出了法罩，恐怕已經被穿破過來。

　　這時一道黑影從側面閃來，原來是烏玄羽，其身後羽衣展開，“嘭”的一聲掃飛了紅皮惡鬼。那只有半身的紅皮惡鬼撞塌了院牆，摔到另一邊的院子去。

　　烏玄羽看了蘇清舉一眼，意思是你自己行不行，蘇清舉還沒有回應，他已飛身向那惡鬼而去，半途數十隻燃燒的黑羽先一步突擊，在惡鬼身上炸開一團刺目的光焰。

　　凌嘯蒼看了烏玄羽一眼，眉頭微皺，伸手一拽，延伸到地底下的紅黑法力就如同繩索般繃得筆直。蘇清舉正揮動截瀑下斬，試圖斬斷鬼手，被這一拽，不由自主地往凌嘯蒼飛去。

　　他忍不住笑了起來，借這力挺出截瀑，一層層劍氣華光聚往劍尖，在激越的劍吟聲中，黑夜驟起明光。

　　“第五式·仙人指路。”

　　雙方對對方都還很陌生，凌嘯蒼看到這架勢也是吃了一驚，連忙往右邊橫甩，借法力繩索，把蘇清舉往右邊學堂大門摔去。

　　蘇清舉一劍出，未觸及目標，人已撞入學堂，隨後是驚爆而起的劍氣大潮，把學堂整個給摧垮，他自己則被壓在廢墟中生死不知。

　　“自作自受。”凌嘯蒼幸災樂禍地大笑。

　　仍被無形的力量掐住脖子的周小滿目露憂慮。凌嘯蒼的法力在第四境以上，蘇清舉才剛突破第三境，不論是法力的質量和數量，都差了很大的一個層級，加之其法門詭譎難防，恐怕更難以是其對手，有心要讓對方趕緊逃走，卻又無力開口。

　　咻！

　　無聲無息間，從廢墟裡射出一道劍氣，沿著冥冥中的通道，悄然斬斷了法力繩索。凌嘯蒼笑聲未斷，心中已凜然生寒，緊急躲避那劍氣。那劍氣險險地擦著他的肩膀掠過去，無聲無息地掠過一截院牆，那一截院牆緩緩栽倒，斷口處平滑如鏡。

　　笑聲戛然而止，凌嘯蒼看著那斷口，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劍氣成絲！”周小滿又驚又喜。驚的是蘇清舉才十五歲，劍道境界居然達到了“劍氣成絲”的地步;喜的是蘇清舉與凌嘯蒼有一戰之力，自己說不定能因此獲救。

　　廢墟被蘇清舉撐開，他緩緩走出來，隨手斬碎仍然死抓著他腳踝不放的鬼手，若無其事地拍了拍頭上和身上的灰塵，有飛羽劍星在，這些對他都造不成傷害。

　　“好好好，這樣殺你才更有價值。”凌嘯蒼道。

　　蘇清舉沒有說話，兩邊試探結束，都摸到了對方修為的底線，接下來就是實打實的正面對決。

　　凌嘯蒼率先出手，他發出低沉的咆哮，眼眶裡的魔紋進一步向下延伸，及至爬滿上半身，紅衣上的紋線閃爍著，體表縈了一層紅黑的光膜，滲入地下，其身後地表寸寸開裂，“轟”的掙出一個比方才那紅皮獠牙惡鬼還要龐大十來倍的黑皮惡鬼，雖然亦只有上半身，但其毛發如鋼針般根根聳立，背後長滿森白的倒刺，猩紅的瞳孔猶若燈籠般圓睜著。

　　甫一現世，惡鬼便仰天咆哮。

　　恐怖的靈壓狂風巨浪般向四面衝擊，周小滿不由自主地被衝飛到廢墟後邊，撞在一堵牆上，“哇”的吐出一口血，滿臉驚駭地看著那惡鬼。凌嘯蒼的法力強度在第四境巔峰左右，但恐怕下五境已沒有多少人是他的對手，考慮到散人的法門低劣，即便是第六境的散人，恐怕也不敵於他。

　　可他看著和蘇清舉也不差多少，難道真應了十洲歷來的慣例:天才遍地走之時，天下之勢風雲變幻，乾坤未朗，難有定數?

　　說時遲那時快，凌嘯蒼狂笑一聲，伸手一摁，其身後惡鬼便也探出碩大鬼爪，向蘇清舉摁了過去。其一舉一動，皆攜有沛然靈壓，烈烈的勢域統禦全場，方圓數十丈內的大地寸寸沉陷。

　　蘇清舉所處之地更是得到著重“照顧”，他不由自主地往下陷了十幾寸，沒了他的膝蓋。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通身法力凝聚一處， 駢指一勾，截瀑和池淵齊齊出鞘。

　　嗆啷！

　　劍光乍起，猛地衝開惡鬼勢域。遠遠地看，只看到一道不知多少劍氣凝聚而成的光柱衝天而起，將滿場的紅黑的氣域掙開一個口子。

　　劍吟聚意。

　　劍意如歌。

　　六道飛羽劍星受到觸動，也加入其中，與池淵截瀑並列，劍氣大潮滾滾而上，在半空中旋卷著形成一個巨大的樹冠，其上如有星辰布列，一輪清輝如壁，恍惚間若有個清瘦的身影握劍於絕境之巔，星辰隨他的呼吸上升下降，清輝隨他的目光來回擺蕩。

　　這他媽的也是個小怪物……周小滿在心裡爆粗，心神受到了極大震動。法門本身的優劣不談，單是蘇清舉將這一招運用到如此程度，已遠遠超過了他的修行境界。

　　轟！

　　轟！

　　轟！

　　兩方都極力施展，最終接連發生碰撞。余波一層一層蕩開，四面八方的建築都被摧垮、震碎。

　　惡鬼勢域終究更為純熟完善，非人的咆哮壓過了劍吟。

　　邦邦！

　　六道飛羽劍星出現裂紋，跟著被震飛，隨之是截瀑和池淵。

　　劍域轟然告破。

　　蘇清舉蹬蹬狂退，待至廢墟站定，臉如金紙地吐出一道血箭。

　　“結束了。”

　　凌嘯蒼興奮地狂笑著，黑皮惡鬼張嘴噴出一團黑色的烈焰，向蘇清舉猛然襲去。

　　“蘇清舉！”

　　周小滿心中一震，咬牙想要爬起身來阻擋那黑色烈焰，卻被呼嘯而過余波推開，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黑色烈焰落到蘇清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