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前世就不信佛,更何況此時他已經集偉力於自身,若不是顧及到丘子仁乃是道家,說不定對香火有所顧忌,他連躊躇都不會有。
不過若是真有佛陀,那麽這個香爐能在驅毒救人一事上有所助益,想必佛陀也不會計較。
過了一會兒,丘子仁便扛著一個巨大的香爐回轉。
那香爐足有一人之高,被丘子仁一隻手舉在半空,巨大的香爐同丘子仁瘦削的身子形成強烈對比,黎祝生怕丘子仁有所損傷,準備上前幫忙。
誰料丘子仁卻是橫躍兩步,便到了黎祝身前。
此時黎祝才想起,丘子仁修為已經臻至化神,算得上是一介修行大能,區區一個香爐,倒也難不倒他。
不過也不能怪他如此動作,實在是先前同自己打鬥時,僅僅巫幡揮起的勁風,就將丘子仁生生擊暈過去,這倒卻是讓黎祝對丘子仁的本領有了些許誤判。
“大巫,請。”丘子仁將香爐放到地面,地面松軟的泥土也被生生壓出印記來。
這香爐倒也是足夠沉重。
只見其四角皆有模糊獸頭,爐內香灰已被丘子仁喚來的水衝洗的一乾二淨,黎祝便將先前從井中打好的水倒入其中。
整整三個木桶的水,才將其灌滿。
“大巫,這水若是多了,不會降低巫藥療效嗎?”丘子仁征得黎祝同意後,在一旁觀摩。
他對熬製巫藥也有幾分好奇,不禁問道。
“全喝下去便是,不耽誤的。”黎祝搖了搖頭,動手將備好的藥材下鍋。
丘子仁莫名對燕赤霞有了幾分感同身受,要知道,先前他喝的不過是一碗,就險些讓他懷疑人生,若是這一香爐的巫藥,也不知道燕赤霞能不能撐得住。
見黎祝開始動手熬製,丘子仁也是不敢打擾,在一旁屏息靜候。
卻見黎祝扔到香爐內的材料皆為劇毒之物,五毒一類自是必不可少,但其中令丘子仁稍感驚訝的卻是一蛇類妖物的內丹。
須知這蛇類內丹,當是妖魔一身毒素匯聚之處,若不是黎祝提前說是為了解毒所熬製的巫藥,丘子仁說不定會認為這是黎祝悉心準備用來毒殺黑山老妖的巫藥。
黎祝倒是沒在意丘子仁的想法,將材料悉數放入之後,便凝神同鍋內各色特質溝通起來。
香爐下,燧火熊熊燃燒。
鍋中原本清澈的水面浮現出涇渭分明的各類顏色。
丘子仁在旁細細觀察,隻覺一股暴戾凶煞之氣籠罩在香爐之中,說是溝通,丘子仁卻覺得其中藥性竟顯出幾分靈性,在黎祝的戾氣籠罩下,反而瑟瑟發抖起來。
‘按照丹理,這一鍋藥材要是煉成丹,應是那足以令方圓數裡寸草不生的毒丹才是,且看大巫如何施為。’丘子仁辨明其中藥性,又與自己所學相印證,可得出的結論卻是截然相反。
終於,鍋內水面渾濁起來,那些涇渭分明的顏色相互妥協、融合,香爐下猛然加大的燧火使得水面波動不已。
而在丘子仁眼中,卻是那眾多特質在黎祝靈性的威嚇下漸漸交融、嬗變,從原本毒性猛烈的顯性特質轉化為祛毒良方。
丘子仁憑空對被黎祝煉製的材料起了幾分敬意。
這等手法,竟能使那原本毫無靈性的材料起了懼意,而融合到一起的材料特性竟硬生生扭轉了本身毒性,世間最大的強權,莫過於號令那原本毫無靈性的物件。
“大巫手法,真可算得上是巧奪天工。”鍋中澄澈,巫藥已成,見黎祝睜開雙眼收起燧火,丘子仁在一旁由衷感歎。
煉製巫藥的這般手法,他自己是用不出來的,丘子仁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有人能硬生生憑借自身靈性,將材料特質馴服。
若是丘子仁有了這般手法,說不定能想著練上兩顆傳聞中的九轉金丹。
不過就算黎祝願意交給他,他也無從學起。
“不過取物極必反之意罷了。”黎祝卻是猜不出丘子仁心中所想,見巫藥已成,便敲門喚燕赤霞出來。
“燕兄,這巫藥分量有點多,麻煩你出門來喝。”
聽到呼喚,燕赤霞從屋中走出:“辛苦黎兄了。”
二人出門,丘子仁見一書生打扮的漢子同黎祝一前一後,朝著香爐走來,心知這一粗豪漢子便是黎祝口中所說燕赤霞了。
“老道有禮了。”見燕赤霞看向自己,丘子仁施了道稽,先前黎祝同自己說過新結識的燕赤霞所作所為,對這等俠義心腸之人,丘子仁自然有幾分尊敬。
“丘真人。”燕赤霞見狀連忙還禮,這二人雖不相識,可黎祝卻是從中搭橋,也算是神交已久。
“燕兄,喝吧。”黎祝看二人見面閑敘了一番,也算了解了彼此,便指著香爐中的巫藥對燕赤霞說道。
“這……”燕赤霞見狀卻是有些猶豫,他也第一次見這等陣仗。
整整一香爐的藥,恐怕要將他肚子填滿。
“大巫煉製的巫藥,效用自是不用質疑。”丘子仁在一旁勸說到。
他也沒說錯,先前黎祝給他端來的巫藥,剛喝下去不久,不說上一戰時所受的傷,就連那些陳屙宿疾也被黎祝的巫藥一同消弭。
只不過丘子仁藏了一句,這味道屬實有些難以形容。
“放心吧燕兄,巫藥入喉便消,不會脹肚的。”黎祝也是看出了燕赤霞心中擔憂,勸慰道,“你如今身中瘴毒,若不及時解毒,恐怕有損道行啊。”
“好。”燕赤霞同黎祝雖說只是萍水相逢,可卻也篤定黎祝不會害他,又想到黎祝對自己可謂盡心盡力,自己卻是扭扭捏捏,不由有些羞愧,當下便舉起香爐,接那爐中巫藥。
巫藥剛一入口,便化作一股清冽氣息,從腹中散布四肢百骸,燕赤霞那在瘴毒侵蝕下有些酸痛的軀體當即就是輕快了許多。
清澈的巫藥汩汩流下,倒也奇怪,原本燕赤霞以為甚多的巫藥剛一入腹便消失的無影無蹤,腹中卻是沒有絲毫腫脹之意。
見狀燕赤霞又是將香爐傾斜不少,加快了巫藥流速。
正當他心中感慨黎祝醫術同樣深不可測時,腹中卻突然湧起一股腥臭。
黎祝驚奇的看到燕赤霞原本稍白的臉色漲的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