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庸郡,武陵縣。
鵝毛大雪片片飄落到被大火付之一炬用來供奉歷代韓氏帝王的祠堂廢墟之上逐一融化。
帶領著大部隊到來的吳越從胯下碩大的白狼身上跳下,他站在曾經雄偉壯闊的韓式祠堂的廢墟前背手而立,隨後他轉頭向自己的親衛低聲言語了幾句。
“各部隊將領,拿火把前來這廢墟之上點燃,隨後傳薪火於各軍!”
只見那烏泱泱的部隊前方走出六人,韓氏祠堂那馬上要被燒成灰燼的[千秋萬代]牌匾上的烈火將六人手中分別持著的一支支火把點燃,火光照亮了六個人的臉龐。
不同於普通天命教教徒以白色布料綁在右手手臂作為標志,這六人分別用紅色、藍色、灰色、紫色、棕色和綠色的布料包裹自己手臂。
眾多教徒都知道,他們就是神王吳越這次重返人間帶來的六大聖徒,狂熱的信徒早就口口相誦他們的名字:赤炎、蔚淼、風玄、絳霆、圭褐、青森。
六人回到各自的部隊後,將火把傳遞。
不一會,吳越的眼前,火光如同引線一般將百萬人的隊伍照亮,就連下著大雪的黑夜,都如同白晝一般清晰可見。
他在眾人的注視下登上了北巫關的城門之,吳越慵懶的伸出自己的手接住天上正在紛飛的雪花。
他看著自己手中的沒有消融的雪花用力一握,隨後衝著城下高聲下令道:“既受天命!起兵滅韓!即刻行軍!”
“既受天命!起兵滅韓!”城樓下的百萬大軍複誦著吳越的話語開始緩緩移動起來,驚的周圍樹林中的鳥獸飛散。
吳越從城頭上看去,那一隊隊人馬宛如一條條河流開始湧向帝國的中心。
已經卸職了的林傅走了近半個時辰才走到皇宮的正門,他看著那巷子深處的地牢,一時間停在那裡,直到大雪將他的肩頭染白才下定決心,向著地牢走去。
待監牢外守衛的護衛看清是宰相林傅後,將手中的武器放在一旁,抱拳作揖恭敬說道:“宰相大人可是要接著審那都尉?”
林傅卻是搖了搖頭說道:“今日我來此地,現在已不是宰相,但為了百姓蒼生,能否讓我見韓琦一面。”
聽到林傅的回答,那護衛身形一滯,緩緩抬起頭滿臉為難的說道:“林大人,陛下說過,沒有他的手諭任何人不得與韓琦接觸。恐怕是...”
還沒等護衛將話說完,林傅噗通一聲跪倒在長條石階之上,雙手抱拳哀求道:“能改變當下之局面的,只有這韓琦了,還請看在我這老朽的面子上,讓我見他一面!”
那護衛被這突如其來的舉措驚得動彈不得,他趕忙上前扶起眼前的老者。
“林相大可不必!您不必如此屈尊!”護衛咬了咬牙,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帶著林傅穿過了層層的守衛給那怪物打了招呼後來到了關押韓琦的牢房前。
王九明看著牢門外那個老頭,他急忙跪倒在地說道:“罪臣王九明見過宰相大人!”
林傅瞥了一眼王九明隻丟下一句我已不是宰相便望向因為過度勞累而睡著的韓琦。
不知所措的王九明輕聲說道:“漢王大人由於過度勞累,已經睡著了。恐怕...”
還沒等王九明說完,那依靠在牢房牆壁上的韓琦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臉上還有未曾擦乾淨血汙的林傅,緩緩問道:“宰相大人莫不是為了我成了這副模樣?”
林傅心中暗歎韓琦聰慧過人,僅從自己和那假都尉的三言兩語和自己現在狼狽的樣子就猜到了個大概。
林傅並沒有著急說出自己來這裡的目的,而是開口試探道:“漢王殿下,陛下已經準了老臣告老還鄉回江州度過余生。”
他看著韓琦疲倦的面容上那一雙永遠覆著一層黑霧般幽深的眼眸,要是說當今聖上眼中是威嚴和莊重,那這漢王眼中就是果敢和堅毅。
“林相來到這裡恐怕不是為了專程與我這個罪人告別的吧?”顯然,韓琦很清楚今晚的議事一定發生了難以想象的變故。
“吳越那個瘋子已經開始率領百萬大軍向此地開拔而來!”
韓琦一下子驚起,王九明攙扶著他走到牢房門口。
他慌忙地問道:“叛軍開拔至何處?”
“武陵。”
韓琦不解的問道:“我聽王九明說他們大本營在朔極郡的北關城,兵貴神速,怎麽還繞遠去了武陵。莫不是做給天下人看的?”
林傅點點頭。
“那還好,這樣類似歃血為盟的行為說明這吳越還是常人,並非坊間所傳神仙之姿。”說罷,韓琦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攙扶著自己的王九明。
他接著問道:“陛下可曾派兵前往?各地是否已經開始勤王?嗯...想必去武陵也是為了警告天下,防止各地勤王。”
林傅聽到韓琦的疑問,心中也將原本懸著的心放下,他生怕眼前這拯救亂世唯一希望的漢王也會因為虛無的家族情懷而憤怒不已,不過還好,韓琦和自己是一類人,並沒有因為一把大火就把自己燒如同無頭蒼蠅一般亂轉。
“陛下準備即刻派裕王和昌王各領十萬大軍啟程奔赴前線,剩下幾位親王與將軍還未回到皇宮複命。”
聽到這二人的名字,韓琦眉頭立馬皺了起來,同為皇室貴族的他怎麽會不知道這二人之間的隔閡,但他轉念一想,能上的了戰場騎馬策弓的也只有這幾位親王了。
“泰王呢?”
“自您入獄,泰王就將虎符還給陛下,帶了自己的五千親衛回了封地魯安郡。”
韓琦腦中想起當年泰王作為大哥帶著他們幾個包括當今聖上在內還處在天真浪漫年紀的少年,一起騎馬、打獵、吃酒的日子,那時候怎麽會料到昌王、裕王二人之間有一天居然反目成仇至如此地步。
“那大司馬?”
“陛下已經召回了。”
韓琦想到大司馬那個瘋子就心底發寒,雖然二者同時被譽為東離王朝的中興之將,但就算韓琦也不想招惹那個瘋子。
看到韓琦愣神,林傅咳嗽了一下跪倒在地作揖說道:“老臣此次前來,是為了求漢王殿下一件事!務必請漢王殿下答應老臣!”
“我只是一個階下囚而已,林相快快請起!”韓琦隔著牢房的空隙,扶著林傅起身。
“老臣今日三跪,一為天下社稷跪君王、二為諸生百姓跪牢頭,三為能挽天傾跪漢王!”
“老夫請漢王殿下現在與我一同去往老家江州,我江州自古多慷慨之士,如今國難當頭,大敵在前,望殿下能指揮我江州林氏的十萬大軍禦敵在前!保後方萬裡江山之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