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導和塔桑莎騎在高高的樹枝上,將畫著紅色烈焰圖騰的黑色布帶系在上面。
見喬治走過來,向導將一條斷了頭的黑色眼鏡蛇,從樹上丟下來。
“啊——”
喬治著實被嚇了一跳,
他曾在書上看到過這種蛇。這是一條被稱為非洲死神的黑曼巴蛇。
蛇頭和身子斷開的地方血肉模糊,像是被硬生生扯斷的。
他愣了片刻,腦子裡忽然生出了一個想法。
“叔叔,你不該這樣,你嚇壞喬治了。”
塔桑上抱著樹乾從上面滑下來。
“讓喬治多準備幾頭牛,你父親準能把你嫁給他。”
塔桑莎羞澀的笑了笑。
“這蛇是你捕獲的?”喬治抬頭看向向導,用非洲土著語問道。
向導點點頭,齜牙笑了笑。
“真有兩下子。”喬治的表情顯得很複雜。
他頓了頓,陰著一張臉繼續說道:“今晚我們就吃這個。”
塔桑莎急的搖了搖腦袋。
“怎麽?你們不吃蛇肉?雷恩和大胡子可是最喜歡這些。”
塔桑莎忙解釋道:“不,這是黑曼巴蛇,有劇毒。除非你不想活了!”
“這麽厲害?”
喬治的眼神顯得有些飄忽。
他拉起塔桑莎的手,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走,跟我去林子裡轉轉。”
兩人走了一會,誰都沒說話,還是喬治先開了口:
“那扇門裡,究竟發生了什麽?”
塔桑莎顯得很慌張,眼神裡帶著驚恐。
“對不起,喬治。”
“為什麽說對不起?”喬治警覺的問道。
“醒來後,發現有人在觸碰我的身體。”
“我當時昏昏沉沉的,根本沒看清那個人的臉。”
“我以為有人要侵犯我,你知道我做過割禮,我不能....”
“而且那把刀剛巧....就在我旁邊....”
“所以呢?麻煩你說重點!”喬治摒住了呼吸,急切地問道。
塔桑莎閉著眼睛,像是豁出去了,大聲喊道:
“所以我就....捅了上去。”
喬治點了點頭,已經猜到了大概。
塔桑莎瞪著眼睛,猛地問道:
“所以喬治,你也復活了,對嗎?”
喬治剛捋清的思路,又徹底亂了。
喬治立刻盯住塔桑莎,顫聲道:“我....復活?”
難道我也死過,我怎麽一點都不記得了?
“為什麽這麽說?”
“你明明....明明....已經死了,可你現在....”塔桑莎說這句話時,吞吞吐吐,顯得異常慌張。
不不,這太詭異了,難道塔桑莎也出現幻覺了?我明明好好的。
這些疑惑和不解的情緒,令他腦子一陣眩暈。
“是誰殺了我?”
喬治的這句話,令塔桑莎頓感輕松。
“看來....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喬治恍然大悟,他試探性的問道:
“難道,你用刀子捅的那個人是我?”
塔桑莎嚇得要命,瞬間哭了出來。
“你都記起來了,對不起,喬治。”
“我當時頭昏目眩,渾身無力,根本沒看清,我以為有人要侵犯我....”
“好了,別再重複這些話了。”
喬治皺了皺眉,忽然覺得面前的這個女人,真的令人心煩。
喬治強打起精神連聲音都變調了。
“你剛剛明明說過沒看清那個人的臉。”
塔桑莎已經哭的泣不成聲,無力的癱在了地上。
“後來,當我看清後,才知道那個人就是你,我不知道你正在為我做手術,喬治,我....”
“等等....”
喬治將思路捋了捋,那個手術根本不是我做的,現在的人類科技也沒那個技術。
他想到了門裡,那個和自己相似的聲音;紫衣人的那聲師傅;還有他們反覆提到的一百年。
難道,那裡面的是一百年後的我?
不,我怎麽可能活那麽久?
但那畢竟是未來,在醫療足夠發達的情況下....
是啊,他竟忘了,還有那把帶著綠色粘稠血液的刀。
他坐在塔桑莎身旁,將她摟在懷裡,塔桑莎激動的情緒漸漸平複下來。
“那個人跟我很像,只是看起來很老,對嗎?”
“不,一點都不老,就是你現在的樣子。”
喬治瞬間感覺大腦缺氧,眼前一片漆黑,怎麽會這樣?
塔桑莎打量了一下喬治身上的牛仔襯衫,又搖了搖腦袋,
“不,他穿了一件紫色的連體衣。”
她噘了噘嘴,繼續說道:“那件衣服簡直醜爆了。”
“那後來呢?你是怎麽復活的?”
........
塔桑莎低垂著眉眼,像是不想回答。
“塔桑莎,去摘點果子來,該是吃晚飯的時候了。”
喬治還想繼續聊下去,見向導在喊塔桑莎。忙拍了拍塔桑莎的手,在她耳邊輕聲說道:
“不管怎麽說,很高興看到,你還活著。”
喬治將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得出的結論是,塔桑莎殺了一百年後的自己。
只是不知道為何他的樣子,在一百年後並未改變。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忽然想到了自己身體裡的藍色血液。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幻覺,答案只有一個:
我變異了!
“不要相信目思,不要相信伯特,還有照顧好那個貝爾。”
他捋了捋紫衣人的話,不管這幾個人究竟是誰,對他來說一定非常重要。
他忽然想起到一百年後,塔桑莎會親手殺了自己。
看來,為了讓一百年後的自己,不再後悔,是該做點什麽了!
喬治走後,向導拖著那條黑曼巴蛇向樹林深處走去。
見四下無人,他緩緩脫去那雙連睡覺都一直戴著的黑色手套,露出半透明的灰色尖爪。
他吞了吞口水,抓起那條足有三米的長蛇,連骨頭帶肉,快速送入口中,在嘴裡咬的“哢哢”直響。
他的消化系統極其發達,不一會便從嘴裡吐出一大攤散發著惡臭味的食物殘渣。吃了這麽多,肚子卻仍舊是扁平的。
喬治蹲在草叢裡,驚得不敢作聲。
向導耳朵動了動,突然瞬移到喬治面前。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齜牙笑了笑。
“孩子,你的額頭上怎麽全是汗呐,你看起來好像很熱!”
向導用質樸的目光看著喬治。
喬治呆呆地笑了笑,“我只是隨處走走....這附近....是的,我喜歡散步,你知道的....”
喬治已經嚇得語無倫次了。
“你是來取那條黑曼巴蛇的吧?雷恩是你的情敵,還總是欺負你,所以你想用那條蛇毒死他。”
喬治驚得倒抽一口冷氣,忙辯解道:“不,沒那回事....”
“啊哈,咱們都真實點吧!我能讀心,你騙不了我。”
“不,你知道的,我可是個鼠膽,我怎麽敢殺人!”
“老鼠也有被逼急了的時候啊!”
喬治吞了口唾沫,渾身哆嗦著說道:
“我得回去做晚飯了,你知道的....再不回去,雷恩那家夥又該發火了....”
喬治抹了一下臉上豆大的汗珠,失魂落魄地向身後跑去。
向導望著喬治的背影,身上的骨骼像是錯位似的,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突然四腳朝地,像豹子似的地追了上去,幾步便攔在了喬治面前。
“你....你是變異了?還是外星人?你究竟是什麽物種?”
喬治雖然內心恐懼,卻仍保持著科學家的好奇。
向導靈巧地跳到喬治的肩上,在他耳邊用沙啞的嗓子私語道:
“我是爪哇人,比人類更高緯度的物種。”
喬治驚奇地發現,向導的骨骼極輕,蹲在他肩膀上竟感受不到過多的重量。
向導突然用兩隻尖爪,扣住他的腦袋,將眼睛翻成了全白。
他在他耳邊惡狠狠地繼續說道:
“如果你敢告訴那些人類。我就把你的這顆小腦袋從脖子上摘下來,生吞了你,沒人會知道。”
向導從他肩上跳下來,又恢復了質樸的神情。
“幻覺,都是幻覺....”
“哦,我差點忘了,沒人會相信一個瘋子的話!像你這種低維度的物種,根本不配活在地球上。但我不會殺你,你的每一滴血只能留給她!”
向導聳著肩膀無聲地大笑道。
“啊~嘶嘶~麽嘶麽嘶~~麽嘶麽嘶~”
那女人的聲音令喬治頭痛欲裂,他又來到了那個暗黑的洞穴。
紅發女人從血紅的化石中緩緩向他走過來。
向導無比虔誠地趴在紅發女人腳下,激動地說著喬治聽不懂的古老語言。喬治這才相信,眼前的一切並不是幻覺。
紅發女人看了一眼向導,向導立刻安靜下來。
喬治早已被嚇得僵在了原地,嘴裡不自覺地嘟囔道:“你....你們都是爪哇人?”
紅發女人面色慘白,用傲慢的眼神,瞥了一眼喬治。
她雖聽不懂人類的語言,卻能讀懂人心。
她低頭看向跪在腳下的向導。向導立刻接收到了她的思想。
“你願意和我做個交易嗎....”
向導的嘴裡發出女人沙啞而又傲慢的私語聲。
“交易.....和我?”
紅發女人嘴角微微上揚了兩秒,便立刻恢復了冷傲的神情。
向導的嘴裡又發出了女人沙啞的訴說:
“和我交易,成為我的祭品。”
“祭品....”
喬治自然懂得這個詞語的含義。他抹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腦袋一陣眩暈。
女人眼中的兩道赤色紅光,射入喬治眼中。過往的一切,開始在喬治面前快速閃過。
他看到兩歲時,自己被母親遺棄在一家小劇場的門口,差點餓死。
他看到讀書時,被同學欺辱導致他一度陷入重度抑鬱,差點自殺。
他看到自己的研究成果被同事一再剽竊,上司卻與他們狼狽為奸。
他看到那起爆炸案,實驗室為了隱瞞不明物質,不僅讓他做了背鍋俠,還將他關進了精神病院。
那些人簡直把他當成了小白鼠,經常在他腦袋上做電擊實驗。
“活到28歲,你像是從未開心過。”
紅發女人看到他的過往,淺笑了兩秒後,用向導的口說出了喬治內心的聲音。
“為什麽是我?就因為我是個倒霉蛋?”
喬治說這話時,更像是在質問自己的人生。
“我可不關心那些,我只在乎你體內的那塊熒石。”
她面無表情地凝視著喬治。
喬治忽然想到實驗室裡的那塊發著藍色熒光的不明物體。
“你是說那塊發著熒光的石頭?我隻負責對它進行測試。我知道了,爆炸後那塊石頭的能量轉移到我的體內,所以你想將它取出來?”
紅發女人沒想到他竟如此開竅,微微點了點頭。
她面無表情地看向向導,向導繼續用女人沙啞的聲音幽幽地說道。
“很好,看來你已經升腦了。自從那次爆炸後,你的身體發生了奇妙的變化,不是嗎?”
是啊,從那以後他的腦子快得像一台超級計算機。
“但我不能就這樣死去!”
“真是傷腦筋啊,我需要那塊熒石的能量才能復活。而它已經融入了你的血液。”
喬治跪在紅發女人腳下,哀求道:
“也許還有別的辦法,或許可以....吃點什麽將它排出來?”
紅發女人瞥了一眼喬治,眼裡立刻生出兩團憤怒的火焰。
“即便可以,也是對我的不尊重!”
“我是說....一定還有別的辦法。千萬別讓我做祭品,我真的不想死....”
紅發女人抬頭看向半空,露出詭異的神情。
她用那隻帶著赤目紅光的手,輕輕指向喬治。
她的身姿極其優雅,如同一個高貴的女王。
向導望著她的眼睛,繼續替她傳話道:
“別怕,我不是死神。”
紅發女人的臉上又浮現出僅存兩秒的笑容。
“瞧啊,真是可笑,人類竟把一個聰明的同類當成了瘋子!”
“是啊,這不是幻覺,我沒瘋,我沒瘋!”
喬治兩眼放光地舉著胳膊高聲呐喊道:
“科學沒有盡頭,我們需要不斷突破認知,去探索更多。世界上最偉大的發現,起初都不被理解。就像爪哇人,多麽神奇的物種啊!”
.......
恢復狀態的喬治顯得異常亢奮。
“等等,塔桑莎是向導的女兒,所以她也是爪哇人,所以她才能死而複生?”
“不,她不是爪哇人,她是人類,不過她即將成為我的母親。”
“母親?難道你來自未來,是我和塔桑莎的女兒。”喬治顯得很激動。
紅發女人眼裡瞬間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啊~~麻煩你升升腦,升升腦,你只是個祭品,祭品!”
紅發女人用一根黑金權杖指向喬治,用向導的口,繼續訴說道:
“成為我的祭品你將得到無上的榮耀。你會在人類的世界死去,在高度文明的世界獲得重生。你將擁有足夠的能力, 將那些曾經欺負過你的人,全都拉進地獄。”
“包括雷恩?”
“還有大胡子。”
向導的口中又發出了男人的聲音。
顯然這句話並非來自紅發女人。
“大胡子?不不,你搞錯了,他可不是我的敵人。”
“啊哈,瞧瞧。”向導仰頭無聲地笑了笑。
“人類總是戴著面具,叫人真假難辨!要我說,那個大胡子簡直比雷恩可惡百倍,是他帶你來這送死。”
“不可能,他為何這麽做?我和他無冤無仇。”
“他是用你的死,換他的活啊!”
“是啊,大胡子和塔桑莎手上,都有和紅發女人相同的火焰印記。所以他們都是她傀儡。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掛在樹上的那些火焰圖騰飄帶,根本不是指路標記,而是在裝點她的祭祀場!”
向導無聲的笑了笑,像是一種默許。
喬治抱著腦袋,痛苦地蹲在地上。幾個月來,大胡子一直像父親似的照顧著他,塔桑莎也給了他全部的溫柔。
他們在幹什麽?明知道他是個即將死去的祭品,是愧疚?贖罪?不,是陰謀....只有陰謀!
他們的惡,成為壓垮喬治的最後一棵稻草。
此時他的滿腦子裡只有兩個字,那就是——復仇。
紅發女人和向導讀出了他的復仇之心。
向導的口中又發出了女人沙啞的訴說:
“現在,你願意和我做個交易嗎?”
是的,她不是死神。但她總能在失落的人類身上,找到他們想要的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