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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太基英雄傳說》第18章 地中海――退潮(七)
  利利巴厄姆(馬沙拉)海港哨塔上的羅馬士兵正在無聊地注視著平靜的海面,這些坎尼戰役中幸存的老兵們已經在西西裡被人遺忘了十年之久。元老院在那次慘敗後不久就將這些人發配往西西裡駐防,這支被羅馬所詛咒的軍團在之後的數年中還陸續增加了近萬名赫爾多尼亞戰役中的幸存者。在迦太基增援敘拉古失敗後,這裡已經有很多年沒有戰事發生,盡管當地人並不一定非常喜歡羅馬人的統治,但是無人能夠改變這一現狀。而這些坎尼與兩次赫爾多尼亞戰役中漢尼拔的手下敗將們早已心灰意冷,大部分人認為自己將會在這個島上渡過自己恥辱的一生。

  遙遠的海平線上很快就出現了一排黑點,經驗豐富的老兵們立刻認出了那是正在駛來的船隻,等到羅馬艦隊紅色的風帆已經隱約可見時,哨塔上吹響了歡迎的號角聲,而為首的羅馬戰艦也發出了相同的回應。小西庇阿躊躇滿志地站在船頭眺望著眼前的島嶼,拉埃柳斯和其余將領則站立在他的身後。這位“羅馬新星”在春末時抵達了屬於自己的執政官轄地,同時率領著在馬西人和佩利格尼人中招募的七千名志願軍。他打算在這個島嶼上積蓄力量,為第二年的北非戰略做好準備。

  一到達利利巴厄姆,小西庇阿便立刻開始擴充自己的艦隊,目前在這個海港中有三十艘戰艦,他決定再增加二十艘五排槳戰船和十艘三排槳戰船以及大量的運輸船支。在“羅馬之星”的偶像感召力下,整個亞平寧中部都動員起來支持他的計劃,波普洛尼亞的埃特魯斯坎工場負責提供沉重的鐵器,帕魯西亞和克盧西烏姆負責提供木材,塔奎尼和沃爾泰拉負責提供龍骨和帆布。至於阿雷索的居民,他們極為慷慨,提供各種裝備,從手動研磨器(用來磨碎每日分配給每一個軍人的谷粒口糧)到投射武器,包括了軍隊在從事軍事行動時的所有需求:斧子、鏟子、鐮刀、籃子等等。亞平寧人民全都為進軍非洲的計劃而熱血沸騰。

  現在擺在小西庇阿面前最主要是軍團兵源不足的難題,由於元老院不允許其在本土征召部隊,他只能從當地尋找幫助。他並沒有忘記費邊臨別時的提醒,這位“天神之子”剛到西西裡就馬不停蹄地巡視了他所繼承的所有駐扎部隊,其中最主要的是羅馬第五、六軍團,他們都是由坎尼會戰和兩次赫爾多尼亞戰役的幸存者組成。其中許多人還記得他在卡流蘇門時的平叛功績。每到一支部隊的駐地,他都會將士兵們聚集起來向他們發表演講並同時取消了元老院早期強加在他們頭上的羞辱(由於戰敗而禁止在任何定居點附近扎設冬營的禁令)。小西庇阿對此禁令嗤之以鼻,他明白戰役的失敗並不是因為他們的懦弱,而且在羅馬軍隊當中,沒有比他們經驗更加豐富的士兵了。

  小西庇阿在巡視檢查完當地駐軍的訓練及裝備等情況後,心中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他很快就將從本土帶來的志願兵分批補充進兩個軍團中,以替換掉那些年老體弱的人,從而形成了一支全新的戰鬥團隊。這位“羅馬新星”準備將在伊比利亞的經驗帶到西西裡島上,重新打造一支如同伊比利亞軍團般強悍戰力與頑強意志的部隊。現在唯一缺少的就是一支強有力的騎兵部隊了,雖然有西法克斯與馬西尼薩的口頭保證(此時西法克斯與迦太基正式結盟的消息還沒有傳到此地)。但是小西庇阿並不打算將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他從當地的西西裡貴族當中征召了三百名騎兵,打算以此為基礎打造一支自己的優秀騎兵部隊。

  就在全軍如火如荼的進行整編和訓練的時候,拉埃柳斯帶著幾名騎兵軍官前來找羅馬統帥。

  “統帥大人,有幾位當地的騎兵軍官想見你。”拉埃柳斯站在統帥大帳外報告道。

  “讓他們進來吧。”小西庇阿立即回答道。

  小西庇阿此時剛剛起身,正在仆人的幫助下進行洗漱和修面。拉埃柳斯帶著幾個西西裡人走進了大帳,而小西庇阿則在洗漱完畢後身穿便服從內帳中走出來。

  “出了什麽事情嗎?”羅馬統帥有點奇怪地看著幾名軍官問道。

  “偉大的統帥,我們是代表士兵們前來找您的。”為首的一名西西裡軍官彎腰鞠躬後說道。

  “哦,親愛的士兵們有什麽要求嗎?沒關系,說出來讓我看看能不能解決。”小西庇阿客氣地說道。

  “是這樣的,大家聽說您正在計劃登陸非洲,那將會是一場漫長而又血腥的戰役。當然我們西西裡人並不害怕這些,只是我們手下的兄弟們都是當地貴族的子弟,許多人都是家族的唯一繼承人,響應您的征召只是出於對羅馬的忠誠,但是要加入一場遠征則不是他們能夠接受的,所以許多人有點擔心。”這位軍官委婉地表達出了自己的意見,而身後的幾個人全都點頭表示讚同。

  小西庇阿有點詫異的與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他沒想到這些當地人居然不想參加這場偉大的迦太基征服戰役,這場戰役可是會流傳千古的呀。

  “我明白你們的想法了,你們先回去安撫好兄弟們,我會盡快給你們一個答覆的。”沉思了一會兒的小西庇阿和對方說道。

  等這些軍官走遠後,拉埃柳斯有點擔憂地向同伴問道:

  “沒想到這些人這麽怕死,現在怎麽辦?”

  “既然他們有了這種情緒就不能勉強他們參加,否則在戰場上將會出大問題。我打算用帶來的士兵代替他們,只不過從頭訓練一支騎兵的費用有點貴。”小西庇阿思考了一會兒說道。

  “那就讓這些不想出力的西西人出錢好了。”拉埃柳斯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當天下午,這幾名騎兵軍官被羅馬統帥傳喚到了大帳中,小西庇阿微笑地對這幾個忐忑不安的人說道:

  “我同意你們的請求,你們這支部隊將在當地駐扎,不會被派往其他地方作戰。”

  “太感謝您了,偉大的‘羅馬之星’統帥。”幾名軍官聽完大喜過望,他們沒想到對方會如此的開恩。

  “但是,我確實需要一支精銳的騎兵部隊。”小西庇阿話鋒一轉,“我打算從志願軍中挑選出三百名優秀的士兵,將他們訓練成為騎兵,以代替你們的工作。而你們則需要給他們提供房屋、食物、訓練、坐騎以及裝備等一切所需要的東西,這應該沒有問題吧。”

  幾名西西裡人互相看了一下,立刻滿口答應了下來。這些騎兵全都是貴族子弟,資產豐盈,只要能夠自己不上戰場,他們願意花錢培養一批替他們上戰場的人。於是小西庇阿聰明的解決了這個原本棘手問題,他借那些不願合作者之手,創建了一支富有戰鬥激情的騎兵核心,同時又沒有花自己一個銅板。在“羅馬之星”高效的組織與籌備下,很快便將原本這支已經失去信心的敗軍重新塑造成了一支戰鬥力強悍,時刻準備復仇的軍團。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們將會隻忠於小西庇阿,並在未來的一系列戰鬥中表現出驚人的鬥志。

  當小西庇阿正在西西裡枕戈待旦時,在大海對面的北非,馬西利亞的王子馬西尼薩為了從西法克斯手中奪回父親的王國,決定從伊比利亞返回故鄉。當他到達位於赫拉克勒斯石柱對面的摩爾王國時,受到了國王巴加的熱情款待,隨後這位保持中立的國王派遣了四千名士兵護送他到達了兩國的邊界。在回家的路上馬西尼薩還聽說了一個令他更加氣憤的消息,原本打算嫁給他的迦太基美女索芙妮斯芭如今成為了馬塞西利的王后。這位努米底亞王子很早以前就對這位絕世美女產生了愛慕之情,他在伊比利亞的英勇奮戰的動力不能不說有一部分於此。如今國破家亡而佳人又投入仇人懷抱,令馬西尼薩無比的痛恨西法克斯與迦太基,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徹底毀滅這兩個國家。

  悄悄潛回故土的馬西尼薩開始召集依然忠於自己的努米底亞人,當地人早已苦於馬塞西利的統治,開始紛紛響應舊主的號召。但是他的行動很快就被西法克斯發現,打算將危險消滅於萌芽的“老狐狸”迅速行動,於是一場努米底亞人的內戰快速展開。在位於馬西利亞國土上的決戰在當年的夏季展開,實力不濟的馬西尼薩不出意外的遭遇了失敗,他隻帶著幾名親信趁著混亂逃離了戰場,不得不開始過起流亡的生活,為了躲避西法克斯的追捕,他不得不藏身於恩波裡亞(小敘提斯)的無人地帶。可憐的王子每日眺望著大海的彼岸,期盼著羅馬艦隊的到來。

  當年末即將到來時,正蓄勢待發的小西庇阿突然收到了一份意外的大禮,負責封鎖洛克裡的羅馬艦隊送來了一份關於當地的重要情報。情報中顯示一批曾經投奔了漢尼拔的羅馬叛兵,見迦太基目前似乎大勢已去便決定再次背叛,打算將這座要塞獻給羅馬人,前提是保證他們的生命與財產的安全。原本這裡是屬於另一位執政官克拉蘇的轄地,但是“天神之子”的名氣明顯要大於那位平民出生的土財主。所以正在封鎖港口的羅馬艦隊的指揮官立刻將這一消息報告給了小西庇阿。“天神之子”立馬抓住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從附近的利基翁派出了一支三千人的部隊前往洛克裡,同時任命昆圖斯.普萊米尼烏斯擔任指揮官。經過一場裡應外合的混戰之後,羅馬人佔領了洛克裡。但是令小西庇阿意想不到的是,攻下城池的羅馬軍隊不僅大肆屠戮當地市民,而且瘋狂的劫掠全城,甚至洗劫了著名的珀爾塞福涅神殿, 到最後居然因為分贓不均而自相殘殺起來。

  雖然小西庇阿在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前往洛克裡處理了此事,但這一系列的暴行與醜聞還是很快傳到了羅馬,這對於那些反西庇阿派的元老來說絕對是個極好的把柄。更加糟糕的是,元老院中還充斥著一連串關於小西庇阿醜聞的謠言,而它的來源則出自財務官馬爾庫斯.波爾基烏斯.加圖。這位深深憎惡希臘與迦太基的人在密信中將小西庇阿在西西裡的行為描述成完全是一副希臘花花公子的做派——身穿女人氣的希臘外袍,腳蹬涼鞋,沉湎於競技場,給自己的士兵大量的金錢,而士兵們則金錢尋歡作樂。

  在新一年中當任的執政官:貴族派的馬卡斯.科內利烏斯.塞色古斯和平民派的普布裡斯.謝普羅尼亞斯.圖狄塔努斯鑒於目前關於各種不利於小西庇的傳聞,迅速提議召開臨時會議。元老院中已嚴重對立的兩派在議事廳中進行了激烈的辯論,甚至連費邊也認為小西庇阿的管理能力和自身道德出現了很大的問題,提議元老院要嚴肅處理此事。最終的辯論結果是:代為主持會議的獨裁官昆杜斯.凱西利烏斯.梅特盧斯提議派出了一個十人委員會前往西西裡評判小西庇阿是否有罪,同時檢查他的戰備情況。而領隊的人是馬卡斯.龐波尼烏斯.馬瑟,他是小西庇阿的表弟。

  當消息傳到西西裡時,拉埃柳斯馬上找到了正在訓練部隊的小西庇阿,將委員會即將到來的事情告訴了他。

  “哼,讓他們來吧,我們會讓他們大吃一驚的。”小西庇阿毫不在意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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