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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太基英雄傳說》第18章 地中海――退潮(五)
  “天神之子”在戰神廣場與眾元老會合後,在祭司長普布利烏斯.李錫尼.克拉蘇的率領向著廣場邊上的貝羅納神廟走去,通常凱旋的執政官們都會在進城之後首先向這位戰爭女神做出獻祭與祈禱。小西庇阿在祭司們的引導下完成了一系列繁瑣的儀式,而元老們則在邊上默默地觀看著,熱情無比的市民和無關人等則被阻攔在了大門之外。

  “尊敬的‘首席元老’,尊敬的諸位議員。感謝你們前來慶祝我的勝利。”小西庇阿在儀式結束後轉身面向著所有人大聲說道,“我現在正式向大家宣布,伊比利亞已經成為羅馬的一個行省了,那裡已經沒有任何迦太基的士兵。”

  圍觀的元老們用熱烈的掌聲回應小西庇阿的話。

  “如今伊比利亞所有的財富都將屬於共和國,我這次帶回來了6500公斤的白銀以及大量的錢幣,從今以後那塊大陸的資源將會源源不斷地流入羅馬的國庫。而我在伊比利亞的五年間打敗了迦太基派遣的四位統帥以及他們所率領的四支大軍,羅馬的榮耀映照在那片野蠻大陸的每個角落。”小西庇阿繼續驕傲地說道。

  “親愛的同僚們,雖然共和國以前從未給那些沒有擔任過執政官的人舉行過凱旋式,但是考慮到親愛的普布利烏斯對國家做出的巨大貢獻,我認為他可以成為第一個例外。”盧修斯.維圖利烏斯.斐洛提議道,這位即將卸任的執政官是西庇阿家族的好友。

  “但是他也放跑了漢尼拔的兩個弟弟,其中一個在一年半以前還嚴重威脅到了羅馬本土的安全。請不要忘記這點,親愛的盧修斯。”弗拉庫斯提醒對方道,而其他的元老們也對這項提議表示不滿。

  “那次純屬意外,對方當時早就想要溜之大吉,而我的後方則被另外兩支迦太基軍隊所威脅,所以無法追趕。不過幸好尊敬的薩利納托爾與尼祿執政官及時阻止這場災難。”年輕的統帥面對對方的責問有點尷尬地說道。

  “那麽漢尼拔的三弟呢?那位馬戈將軍聽說也成功在你的眼皮底下逃脫了追擊,目前正在巴利阿裡群島上招兵買馬,說不定他也打算前來支援他的兄長。”弗拉庫斯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小西庇阿,繼續追問道。

  “有不少人甚至認為你是出於私情而放走了漢尼拔的兩兄弟,因為傳說你在被俘期間受到過漢尼拔的接見,有士兵說親眼看見你和那個‘麥勒卡特’相談甚歡。”加圖也站出來指責道。

  看到小西庇阿尷尬的表情,費邊輕輕咳嗽了一聲,出來打圓場道:

  “好了,今天的目的是歡迎我們的年輕英雄凱旋,而不是盤問他的過錯,這些話等以後到了議事廳再討論也不遲。”

  “親愛的普布利烏斯,元老院覺得你還不夠資格享受凱旋式的榮譽,當然了,這並不是不承認你在伊比利亞做出的偉大功績。只是有些東西不能破例,我想你應該會明白,傳統是羅馬的美德。”費邊在代表元老院回絕了斐洛的提議後又盡力地安撫著有點失望的小西庇阿。

  “親愛的馬克西穆斯,我理解並且完全尊重羅馬的傳統。”“天神之子”將失望深藏在心中,面帶微笑地回答道。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小西庇阿的名氣在羅馬城變得如日中天。人們無比喜歡這位“天神之子”,小西庇阿拉於羅馬廣場後方的宅邸每天都被仰慕者圍得水泄不通。當他在朱庇特神廟祭獻七百頭牛,以完成他在伊比利亞向自己的守護神所做的許諾時,神廟也被圍觀的人群擁堵得水泄不通。他每到一處,都會被歡呼的市民所包圍,從而造成嚴重的交通堵塞,最後元老院不得不下文禁止這種狂熱的行為,而羅馬城防官也不得不指派一小隊士兵守護在他家門前,以驅散那些絡繹不絕的來訪者。

  隨著春天的來臨,在盧修斯.維圖利烏斯.斐洛主持的每年一度的森都利亞大會上,這位羅馬的新英雄毫無懸念的在歡呼聲中當選為執政官。羅馬市民是如此地熱愛他,以至於大部分官員之職都落入了西庇阿的政治盟友手中,其中包括與他共同當選為執政官的普布利烏斯.李錫尼.克拉蘇。這位平民出生的“狄維斯”(富翁)據說是整個羅馬最富有的人,而他的後代則會一直相當有錢,直到其中一位成為了未來羅馬的三巨頭之一。

  在新任執政官選舉完畢後,元老院隨即宣布,今年執政官的轄地將是布魯提烏姆地區和西西裡島。所有人都看出這樣如此明顯的安排背後的深意所在,因為克拉蘇兼任祭司長,所以他不能離開亞平寧本土,這就意味著小西庇阿將被派往西西裡,而那裡將是進攻北非的天然集結地,所有人都知道年輕統帥曾經單獨前往北非拉攏西法克斯的事情。由小西庇組織的非洲戰略似乎已成為既定事實,科內利烏斯家族和其他希望采取積極行動,並願意將這機會讓給一顆羅馬新星的人,非常明顯的一同操控了這件事情。但是反對派與保守派們則不會讓這位“天神之子”如此的為所欲為,他們隱約感覺到元老院的權力正在被架空,那位在伊比利亞被人稱“王”的人野心正在不斷地擴張。出於對共和國未來的擔心,同時也出與對自身利益的考慮,他們打算暫時聯合起來打壓與限制小西庇阿的理想和行動。

  當小西庇阿在議事廳中發表完就職演說,並向大家宣布打算馬上前往西西裡集結前往北非的軍隊時,弗拉庫斯代表反對派站起來發表意見。

  “尊敬的諸位議員,我認為普布利烏斯執政官的非洲戰略是錯誤的、盲目的、對羅馬極端不負責的。”弗拉庫斯看了一眼有點意外的小西庇阿後,接著說道,“眾所周知,迦太基最厲害的將領是漢尼拔,除了他,我們現在幾乎不必擔心其他任何人,當然還有那個和他形影不離的‘麥勒卡特’,聽說他剛剛從馬其頓逃回了亞平寧。”

  看了一眼周圍議論紛紛的元老們,弗拉庫斯繼續說道:

  “漢尼拔現在就在亞平寧,那個厲害的將軍已經在我們的地盤上橫行了十幾年,我們的土地和人民都深受其害,數百座城鎮被他所佔領或是掠奪,數十萬人在這場無休止的戰爭死去。我們難道不應該先解決掉這個最近的危機嗎?而我們年輕的新任執政官卻再三提到登陸北非的戰略,這無疑是對元老院的羞辱,因為元老院從始至終都沒有提出過這樣的戰略和設想。”

  弗拉庫斯一說完,大廳裡就爆發起激烈的爭辯聲,支持小西庇阿的一派站起來向著他高聲叫嚷,而他自己的派系則支持地鼓掌,雙方幾乎勢均力敵。只有費邊一直沉默不語地坐著沒有任何表態。

  “尊敬的昆圖斯議員,感謝您的提醒,我並沒有忘記漢尼拔的威脅,而我前往北非正是打算從根本上解決這個威脅。”新任執政官站起來辯解道。

  “大家請繼續聽我說。”弗拉庫斯等大廳安靜下來後繼續說道,“我已經過於年邁,所以不會對羅馬的新英雄心生嫉妒。如果我沒有把您的個人榮耀凌駕於羅馬的福祉之上,那麽請您能夠原諒我的直率,因為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為了羅馬的利益。我認為兩位執政官的首要義務是在本土抗擊漢尼拔,而不是去大海另一邊展開一場賭博般的戰爭。何況國家已經無力承擔兩支獨立的軍隊了,一支在本土防禦漢尼拔與他的兄弟,一支卻要被派往北非。”

  “我認為這次從伊比利亞帶回來的白銀和其他錢幣完全可以彌補以前戰爭的虧空,並同時供養兩支獨立的軍隊,這點希望親愛的昆圖斯谘詢一下財務官。何況以後伊比利亞每年將會源源不斷地向羅馬輸出黃金與白銀,我們不必再為金錢而煩惱。”小西庇阿馬上反駁了對方的觀點。

  “親愛的普布利烏斯也許說的沒錯,但是大家應該還記得上一次布匿戰爭期間,雷古盧斯的北非遠征所遭遇的敗仗。我們對那個地方並無任何根基,而迦太基人卻統治了數百年之久。萬一登陸後戰況不利則會極大的影響到亞平寧戰場的穩定,何況那位被您放跑了的漢尼拔的三弟,據說他正率領艦隊駛向亞平寧的北方,這又將是一場小哈斯德魯巴入侵似的噩夢。”加圖站起來幫助弗拉庫斯補充道,而大廳裡則響起了混亂的討論聲,因為大家都不能忘記前年小哈斯德魯巴給他們帶來的具大威脅感。

  “我的想法是,普布利烏斯既然當選了執政官,就應當為整個共和國著想,而非只顧及一已之私利。如今許多殖民地區都公開拒絕提供人力補充,我們原本龐大的兵源庫已經快要枯竭。目前這些寶貴的部隊之所以被征召,是為了捍衛羅馬和亞平寧,而不是讓那些如同暴君般傲慢的執政官,任意派駐到他們選擇的土地去浪費。”弗拉庫斯說完後坐了下來。

  “親愛的馬爾庫斯議員熟知歷史,但是我們也不要忘記敘拉古的阿加托克利斯,雖然迦太基圍困了他的母邦,但是他通過入侵北非成功地將戰事轉移了。沒有任何例子比這次漢尼拔的入侵來得更有說服力,所以為什麽要沉湎於舊事呢?如果羅馬人想要分裂那些被迦太基壓迫的附庸勢力,那麽肯定比巴卡家族想要讓羅馬盟友投奔自己更有希望。”小西庇阿站起身向在座的元老們說道,“大家都認為漢尼拔是迦太基唯一厲害的將領,那麽當我在北非威脅到他的母邦時,那位偉大的將軍一旦收到迦太基的求援書信,則必然會以最快的速度返回老家,而亞平寧的危機自然就會解除。到時我將會迫使他在自己的故土與我戰鬥,假如我失敗了,羅馬只不過失去了一支軍隊和一個將軍,而假如我勝利了,獎品將會是迦太基本身,現在,輪到非洲在劍與火中被毀滅了。”

  小西庇阿的言論得到了科內利烏斯派系的熱烈響應,但是其他派系的議員們則無動於衷,令他吃驚的是,連一向支持自己的費邊也沒有站起來表示支持。這種行為充分體現了保守者們對於這樣一個富有超凡魅力的新人所抱有的警惕,費邊隱隱地察覺到了一個新的統治階級正在崛起,這些新的統治者將自己的野心訴諸平民,也訴諸軍隊。因為已經有謠言說,如果小西庇阿的入侵計劃沒有得到同僚的批準,那麽他將會把這項計劃對民眾和盤托出,從而利用公民大會來對抗元老院的權威。雖然從技術角度來看,這是合法的,但是這絕無先例,這種行為將會最終撕裂整個共和國。

  “如果元老院最終不同意你的決定,你將會做何選擇?”費邊站起來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小西庇阿顯然沒有想到對方會提出這樣一個嚴肅而又無法正面拒絕的問題,他只能含糊地說道:

  “我將做出有利於羅馬的選擇。”

  “我相信我們的新英雄的選擇將是明智而又穩妥的,我提議將西西裡授予普布利烏斯執政官作為轄地。假如我們的執政官認為對國家有益,那麽他可以獲得遠征北非的行動自由。”費邊在關鍵的時候還是選擇站到了小西庇阿一邊,這位老政治家暫時將對羅馬未來的擔心放在了身後,決定先解決眼前的危機,但他還是要再加上一個比較保險的栓子。

  “目前羅馬無法同時承擔起本土和北非部隊的兵員和補給,小西庇阿執政官將不被允許在亞平寧本土招募正規軍。你只能從同盟勢力中獲得志願部隊、船只和補給形式的援助。”費邊補充道。

  經過一整天激烈的辯論和投票後,費邊的提議獲得了通過。小西庇阿終於如願以償地能夠準備前往西西裡,並籌劃自己的北非戰略了。唯一令執政官不快的是,討厭的加圖將做為財務官跟隨其前往西西裡,並負責監督他的一切行為。在離開元老院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晚,廣場上歡鬧的人群早已散去。“羅馬新星”站在台階上眺望著西南方,不久他就將去那裡施展自己的抱負,此時費邊走到了他的身旁。

  “親愛的普布利烏斯,你可以再次去新的地方大展拳腳了,希望這次你依然能夠獲得如同在伊比利亞取得的成功,到時候羅馬將會永遠的感激你。”“首席元老”摸著年輕執政官的肩膀祝願道。

  “感謝您的支撐,親愛的馬克西穆斯。”小西庇阿訕訕地說道,“可惜沒有軍隊讓我去施展拳腳呀。”

  “會有的,我親愛的朋友。”費邊輕聲說道,“我知道西西裡還有一支潛在的力量,你在卡流蘇門曾經領導過他們,他們就是在坎尼會戰中幸存下來的軍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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