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哥舒策來到了大明宮。
“臣,大乾隱衛監察司提督哥舒策拜見陛下!”
“你們大乾隱衛不是國之羽翼嗎?不是國之利刃嗎?”
熙和帝俯瞰著禦階下躬身而立的哥舒策,語氣中滿是嘲諷:
“如今瓦剌人打倒了神京城下,卻未有一點風聲傳來,你們隱衛該作何解釋?”
“陛下,自從三年前,您就讓戶部停了大乾隱衛的支應,給了……”
哥舒策目光看了一眼戴權,又朝著大明宮陰暗處看了一眼,“給了皇城司、內衛,隱衛探事為了糊口,不得不轉行了,怠慢了差事,也在所難免!”
哥舒策語氣恭敬,眼神卻玩味的看著熙和帝,骨子裡就散發著不滿。
“你——大膽!”
熙和帝差點沒被哥舒策的神色語調氣得吐血。
首輔洪萬年更是出班怒斥哥舒策道:“哥舒提督,既然你大乾隱衛不能為國效力,國朝要來何用?不如散了吧!”
對上洪萬年,哥舒策面露不屑,冷冷道:
“一直以來,朝中諸公視我大乾隱衛為腹心惡疾,葉太師、洪首輔更是多次上書讓陛下解散大乾隱衛!”
哥舒策笑的越發陰冷,“只可惜,洪首輔權勢滔天,也改不了太祖鐵律,如之奈何?”
“你,你跋扈!”洪萬年指著哥舒策怒罵。
“怎麽也沒首輔大人調派廣寧府民壯給自己修祖宅跋扈!”
哥舒策直接了當拋出一個情報,洪萬年瞬間頭大,“此事臣不知,請陛下明察!”
“當此國難之際,此等雞毛蒜皮之事,莫要汙了朕的耳朵。”
熙和帝倒不是有意維護洪萬年,而是現在絕對不可以動首輔。
“呵呵!”
殿上傳來兩聲冷笑,哥舒策的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熙和帝也是頭一次見到有如此膽大的臣子,一雙狹長的鳳眼眯著,看向哥舒策已經動了殺心。
哥舒策抬頭毫不在意的與熙和帝對視,口中陰冷之意更甚三分,
“近三年,我大乾隱衛,未曾招納一人,倒是一直被不知名勢力襲擾、出賣,暗樁損傷207人,失了情報也在所難免!陛下若要問責,臣可自盡!”
熙和帝臉皮一陣抽動,心中也不禁惶恐。
大乾隱衛這三年日子過得如何,他很清楚。
讓戶部停了對大乾隱衛的撥款,是他的授意,反正大乾隱衛也有太上皇的九華宮養著,他何必再掏一份錢?
至於錦衣衛、皇城司、內衛對大乾隱衛也多有襲擾,那只不過是下面的人在別苗頭,有什麽大不了的?
只是熙和帝不知道的是,這三年大乾隱衛竟然損失了207個暗樁,現在聽來也覺得觸目驚心。
面對哥舒策的詰問,熙和帝心中莫名的發虛,忍不住雙眸微閉,按照曹太后所說,這可是他未來的家底,熙和帝當然心痛。
可哥舒策竟然敢對他無禮,熙和帝覺得面皮無光,現在殺了哥舒策倒是不至於,就想命人將哥舒策拖出杖責!
縱然他錯了,他也是君!
白虎哥舒策縱然為國屢立奇功,隻這一次的疏忽,就能斬了他!
就在熙和帝動了殺心的時候,哥舒策臉上的笑容卻越發陰冷,原本躬著的身子,也站直了!
城外大軍壓境,不想著如何補救,卻在大明宮追究責任,當真是扶不起的阿鬥!
哥舒策不禁想起賈玹的話,“有些人天生就激不起部下的效忠之心,所以,以某一個人為效忠對象,並傳承下去,就是大乾隱衛最大的弊端……”
“夠了,白虎,你過界了!”
君臣對壘,局面即將失控之際,一聲厲喝,曹太后拄著龍頭拐杖老態龍鍾的走了出來。
此刻曹太后的模樣,與前些日子提著86斤的青龍偃月刀砍人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見過前輩!”
哥舒策向曹太后恭敬行禮。
“別跟我打馬虎眼,皇帝不知,我還能不知?你這是在為人掩飾罪責,九邊重鎮,都在玄武的監控之下,與你白虎一系無涉!”
“前輩,我是監察司提督,無論如何,都是我的責任。”
哥舒策說這話時頗有心灰意懶的味道,“現在的局勢,和隆武朝終究是不同了!臣也無用了!”
哥舒策說的蕭條,大明宮內眾人聽著卻是心驚膽戰。
無他,這是頭一次有人把太上皇、熙和帝雙日凌空的問題擺在了台面上。
一時間熙和帝也有些懵。
現在帝都神京城外,瓦剌人大兵壓境,太上皇卻在江南巡幸。
若是太上皇有心,完全可以在帝都被破之後,提調江南、江北大營,各路都司駐軍,再來一次以南伐北,到了那個時候, www.uukanshu.net 太上皇無論是複辟還是另擇新君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難怪哥舒策敢如此對朕?
熙和帝感到手腳冰涼,幾乎站立不住。
「他們是真不把朕當做君主啊!」
熙和帝能想到的事,其他人顯然也想到了,一時間大明宮內氣氛凝滯。
一些人的目光在哥舒策和熙和帝之間來回逡巡。
熙和帝這個時候雖然可以斬了哥舒策,可哥舒策想要給熙和帝添點堵,比如偷偷開個城門,引得瓦剌人入城,還是很容易做到的。
那時候,失了神京城,縱然出逃,熙和帝的帝位也未必穩當。
熙和帝是一個太平天子、秀才天子,政治手腕自然是有的,而且還不錯,五年時間,在太上皇看顧或者打壓下,也拿到了大部分朝堂文臣的支持,這是熙和帝的長處。
可熙和帝也有一個短處。
熙和帝從未從過軍,未曾有過隆武帝統兵出征的履歷,並不懂武人之間的袍澤之情,以及對被拋棄的痛恨。
不能與武人共情,不知武人真正看重什麽,也就導致了熙和帝在文治上尚可,在武功上很是薄弱。
這也是熙和帝特別看重賈敬串聯起來的四王八公投效的原因,相比起來,已經入了皇宮內庫的「崆峒印」,毫無喚醒跡象,只是一件死物,比起武勳集團持續的鼎力支持,都稍有不足。
於是賈敷、賈玹父子的功勞被無視,也就很正常了,這只是一個顯而易見的取舍問題。
為了皇朝大業,苦一苦某幾個人,苦一苦百姓,也是很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