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趙承成的眼裡,塔樓的確算不得機密。
或者說,塔樓本身沒什麽大不了的,反而是其修建過程,才是真正了不起的。
畢竟依托剛剛完備工事,抵抗劉澤清幾倍大軍的圍攻,算不得什麽。
而這座工事,僅僅用了一天建成,這才是真正的奇跡。
即便如此,高傑登上塔樓,也不無震驚。
且不說這座塔樓的建造工藝和建築結構,也不說其中配備的火銃、虎蹲炮、佛朗機炮等火器,光是塔樓被打掃得一塵不染,就夠高傑感慨的了。
“趙村長,別人都說你只是個村長。可在末將看來,你卻是個會領兵的將軍!末將佩服!佩服!”
“呵呵。”趙承成一邊向上攀登,一邊笑著道,“高將軍此話怎講?”
“趙村長這塔樓,打掃得比老子書房還乾淨。”高傑追上兩步,奉承道,“至於老子的軍營,就別提了。到處都是屎尿,老子說了多少遍了,都沒用!有什麽治軍的妙招,趙村長可以教教我?”
“妙招麽?”趙承成想了想,先賣個關子,“高將軍真的想學嗎?”
“想,當然想!”
“好吧!”趙承成道,“其實很簡單,就四個字:官兵一體。就拿軍營衛生來說,你做大將軍的,都親自出去倒馬桶了,那手下那些軍官會不倒?軍官手下的兵丁會不倒?從上到下全都講究衛生,那軍營還髒得了嗎?”
官兵平等、軍事民主,放到二十一世紀,是個中國人,就知道這是人民軍隊的傳家寶。
可別說是倒退四五百年了,就是現代社會,全世界懂得這個道理的軍隊就不超過一隻手。
至於真正能做到的,就更是寥寥無幾了。
老對手國軍之中,卻也不乏有識之士,意識到這是雙方軍隊戰鬥力差距的根本,也曾嘗試進行改革。
可改革往往隻開了個頭,就成了個泡影。
這其中的原因,除了自身意志力不夠強大之外,更重要的還是現實的掣肘太多。
有些事,你想做、你能做,可你的同事、你的下屬、你的上級,卻不讓你做,不想你做,又有何法?
好在趙承成穿越而來,沒有太多束縛,手下的人也都是自己帶出來的,這才能夠打造出現在的這支趙家軍。
只可惜,趙承成後來發現,這樣的軍隊幾乎無法複製。
他也存在洪澤湖、汝山湖和高郵湖等處據點推廣,然而最終的結果卻都並不盡如人意。
比如洪澤湖的老子山、高湖台、龍集寨等幾處據點,都是各地打散了的難民聚集而成,沒什麽歷史包袱,卻也是各自為政。
幾經訓練,他們多少是懂得了團結就是力量的道理,互相之間也能有效配合,但就是沒有趙家軍這種刻在血脈當中的凝聚力。
汝山湖的二郎廟,在李凌華的手中,則又是另一個面貌。
他們是一支原生的農民軍,當然是那種在農民軍中也屬精銳的隊伍,作戰不可謂不勇猛,戰鬥力也有可觀之處。
但就是遊擊習氣太重,再加上李凌華畢竟是女人,多少帶點婦人之仁,因此打不了真正的惡仗。
每次操演的時候,趙承成一給他們上強度,便會有人說風涼話:“趙村長,都是假的,玩玩的,這麽認真做什麽?真到了關鍵時刻,咱們兄弟是會拚命的!”
這種話從哪個趙家村的子弟口裡說出來,不用趙承成親自動手,自然有身邊的弟兄給他好看。
可是二郎廟的人,畢竟不是趙承成自家的隊伍,他就是想管也還隔著一層,只能不斷地給李凌華敲木魚,讓她嚴加管束手下,這才稍有起色。
至於高郵湖的官軍,就更沒法說了。
這幫人是史可法親自選拔出來的地方上的衛所兵,算是這位南京兵部尚書的嫡系人馬了。
軍餉總是給的最足,裝備也是給的最好,可最終的效果也就是比尋常官軍要強一些而已。
每次演習他們都是第一個支撐不住的。
真到了殊死相搏的時候,在趙承成的手中,是萬萬不敢把他們拿來做中堅主力的,只能用作輔助、填線,就或者放屁添風地呐喊幾聲而已……
然而就是這樣,僅僅只能做到面對強敵不望風而逃,就已經是大明朝廷官軍中的精銳了。
這一筆爛帳不知從何算起啊!
只是趙承成還弄不明白,高傑手下的西北軍,同高郵湖的衛所軍,戰鬥力孰強孰弱。
得找個機會試探一下,也好做到心中有數。
和高傑一邊攀登一邊聊天, 不一刻便已來到了塔樓的最頂端。
塔樓樓頂反而沒有安排武器,而是靠著欄杆擺上了一張桌子,桌上早已溫好了茶,又上了幾樣點心。
湖上清風襲來,在日益嚴峻的形勢之下,反而有種難得的恬靜。
“來,高將軍請坐。這是杭州雨前的龍井新茶,還是大鹽商汪銀城汪老板送給我的,想必是天下名品。這幾碟點心,倒是我村裡人做的,不怕高將軍嫌棄,還請品嘗品嘗。”
高傑趕忙拱手感謝,趙承成互相謙讓著坐下了。
他也是苦出身,當了軍官之後吃過不少山珍海味,但吃不飽肚子的記憶還讓他痛徹心扉。
因此在高傑的軍營當中,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浪費糧食。
這一點高總兵倒是以身作則了。
只見他十分小心地拈起一塊糕點,整個推入嘴中小心品嘗,這才感慨萬千說道:“趙村長真是好福氣啊!村子裡隨時能吃到這樣的糕點,就是死也值了!”
高傑這話算是說到點子上了。
偶爾能吃到美味並不難得,難得的是永遠都有一口安穩飯吃。
尤其是在這麽個風雲乍起的明末亂世之中。
趙承成同樣不無感慨,吃了塊糕點,忽然站起身來,指著遠處的湖面:“高將軍,就在那片湖面,我們不久前還交鋒過一次,不知高將軍還記得嗎?”
高傑站起身來,頷首答道:“當然記得。哈哈哈!老子差點折在趙村長手裡,又怎麽會不記得?”
“那在下就要問一句了:那一日,高將軍趕著追福王,到底所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