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承成在洪澤湖、汝山湖大張旗鼓地搞軍事演習,就兩個人心裡最不安。
一個是劉澤清,一個是高傑。
最早同趙承成有過交鋒的李成棟這時,倒反而放心了。
他在洪澤湖的北邊,趙承成把主力放在了西南方向,明顯就不是衝著他來的。
這就輪到西南邊的劉澤清和高傑擔心了。
一年多前,趙承成和劉澤清打過一仗。
那一仗,劉澤清下了血本,趙承成也針鋒相對,雙反損失都不小,並且徹底撕破臉皮,至今都是在互相提防。
只不過趙承成後來穩扎穩打、高速發展,又有史可法當靠山,搞得劉澤清只有招架之力。
劉澤清無可奈何,只能徹底倒向了一個人——鳳陽總督馬士英。
而馬士英也不是什麽善男信女,哪能容得在自己不大的地盤上,有這麽個手握兵權的將軍肆意擴張實力?
況且,在馬士英的西邊,還有一個打仗外行、拉人內行的“昆帥”左良玉……
這麽一折騰,原本能成為“江北四鎮”之一的劉澤清,實力大減,已難成威脅。
但對趙承成而言,卻未必全日是好事。
因為,沒了劉澤清做緩衝,趙承成就不得不直接面對馬士英、左良玉。
這兩個人,無論實力還是腦子,都要比劉澤清強出太多。
眼下,他們還沒有同趙承成展開競爭。
但一旦大明王朝轟然倒塌、崇禎皇帝自掛而死,皇位空缺、天下無主,他們就會立即向手握朱由崧的趙承成發起挑戰。
畢竟,擁立之功實在太過耀眼,只要搭上一點邊,便能雞犬升天。
當然了,升天,也有可能是“上西天”。
若是準備不充分,擁立之人,並不能坐穩皇位,那此人便會成為附逆之徒,便會挫骨揚灰、死無葬身之地!
趙承成當然不願成為失敗者,就需要在西南方向尋找一個盟友,或者至少不是敵人,來作為緩衝。
他把目光聚焦向了高傑。
趙承成選擇高傑,並不是一個倉促的選擇,而是早有考慮。
在江北四鎮之中,出身義軍被迫走上反抗之路的農民,只有劉良佐和高傑兩人。
其中,沒有投降滿清,最終抵抗到底的,則只有黃得功和高傑兩人而已。
因此能夠同時滿足這兩個條件,出身清白且死得壯烈的,就只剩下高傑一人。
若是要拉攏,除了他之外,還有何人?
於是趙承成特地請了淮揚鹽商汪銀城當說客,去見高傑一面。
汪銀城雖有功名在身,卻沒有當官,而是在經營家族的官鹽生意,有著一個表面看來中立的身份。
且他是淮揚各家鹽商之中,小一輩中的佼佼者,面子大、人脈廣,由他出面遞話,是最恰當的人選。
畢竟高傑手下的人也是人,而只要是人,就得吃鹽,就不能不給鹽商幾分面子。
汪銀城來訪,讓這位桀驁不馴的高總兵親自相迎,並且順利傳上了話:“高總兵,趙村長請你去孤山島一會。”
高傑既想答應,又怕危險:“這個……只是末將軍務繁忙,無暇相會啊……”
“哈哈!”汪銀城笑道,“好一個軍務繁忙。將軍想聽聽在下的主意嗎?”
“汪先生請講。”
汪銀城笑容深不可測,卻又莫名讓人有種親和力:“若汪某是將軍的話,哪怕折損幾營兵力,趙村長那裡也是非要去會一會不可的!否則,就怕將軍悔之晚矣!”
“汪先生此話怎講?末將又會後悔什麽?”
汪銀城雙目直視高傑:“一個機會,一個飛黃騰達、平步青雲的機會!”
高傑還是不能放心,可又怕真的錯過了大好機會:“可末將就怕是一局鴻門宴……”
“哈哈哈!”汪銀城放聲大笑,“高將軍果然是儒將,還知道‘鴻門宴’!”
高傑民軍出身,並且還是李自成的老鄉,受了招安、當了官軍、升了職務,卻也沒心思讀書,大字認不全一籮筐。
“儒將”二字同他搭不得半點邊。
高傑臉上一紅,卻聽汪銀城又笑著問道:“只是不知道,高將軍是楚霸王呢?還是漢高祖?”
好問題!
高傑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但汪銀城卻給出了答案:“汪某願意作保,這一出絕不是鴻門宴!趙村長不用當楚霸王,高將軍也不是漢高祖,但是汪某願意做一做項梁。不知高將軍是否信得過汪某?”
“這……”高傑滿腹狐疑,“可否請汪先生多留一晚?容我好好想想……”
“那恐怕來不及了。”汪銀城道,“汪某也有些俗務在身,先要去一次淮安漕運總督衙門,然後又要去南京兵部衙門,時間是半點耽誤不得啊!”
“什麽?”高傑一怔,“汪先生是要去見史尚書?”
“當然。說起來,史尚書崖岸高峻、日理萬機,是不會隨意接見我等尋常商人的。得虧趙村長同史尚書相熟,我也是托了趙村長的福呢!”
這是一句殺手鐧。
且是趙承成特意囑咐汪銀城,必須在高傑面前暗示自己和史可法之間的關系。
因為趙承成知道,歷史上,高傑堪稱是史可法的第一“迷弟”,當世之人,最佩服的就是那位史閣部。
只要抬出史可法的名號,高傑必然會改變態度。
趙承成的判斷絲毫不差。
一聽到史可法大名,高傑立即驚問:“怎麽?趙村長果然同史尚書有交情?我就弄不明白了,趙村長是怎麽和尚書大人搭上線的……”
“這不就是個大好的機會!高將軍親口一問便知!”說著,汪銀城便拱手告別,“汪某有事在身。高將軍若有意一見,自可遣人去趙家村。告辭!”
三天之後,一騎輕騎來到趙家村,給趙承成送來了高傑的親筆信。
高總兵一筆歪歪扭扭的字體,同趙承成約定,於兩日之後在孤山島相會。
趙承成看過書信,拍案叫絕:“好一個汪銀城!果然會辦事!我沒看錯人!”
他一把推開書房房門:“慶祥,余慶祥!點一百弟兄,隨我去孤山島走一趟。順便派人知會一聲二郎廟的李頭領!”
余慶祥聽到呼喊,飛也似跑了過來,點頭答應:“大哥放心,我自己去辦,保證辦到。”
“不!這事不用你辦。你在村裡接應,等派去南京的弟兄有了回音,你要立刻來孤山島。此事不容有誤,知道了?”
余慶祥辦事素來妥當,看趙承成這副嚴肅的表情,他趕忙拱手:“明白!保證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