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立來到教室時，第一節課正好上完。

　　卻見一個男生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鄭伊建的髮型，曾志韋的相貌，面向著曹彩雲，正說著什麽。

　　右手還拿著自己的圓珠筆，在大拇指食指和中指間來回地轉動著。

　　這動作，溜。

　　不少旁邊的同學見了，也忍不住看兩眼，想學，卻學不會，最多轉一圈，筆就會掉下去。

　　顧立一邊走，一邊看著曹彩雲的臉色。

　　似是五月飛雪，如罩寒霜。

　　看來是不熟的。

　　莫不又是追求者?

　　這種的，從初中開始，顧立見得太多了。

　　走到桌邊，顧立敲了敲桌面。

　　“同學，麻煩讓讓，這是我的位置。”

　　那人回頭，上下瞟了顧立一回，笑道:

　　“哦哦，不好意思啊。等會，我與彩雲說兩句話，馬上就走。”

　　說話倒是客氣，只是語氣隨意，且不等顧立答應，就轉頭向著曹彩雲。

　　曹彩雲冷冷道:“我沒什麽與你說的。”

　　“沒事沒事，不用你說，我說給你聽。”

　　“……”

　　女生長得不好看，會煩惱，長得太好看，也煩惱，什麽奇葩都能遇見。

　　碰到這種沒臉沒皮的，也是沒轍。

　　顧立再次敲響桌面。

　　“讓讓，再不讓，我叫老師了。”

　　那人聞言，似笑非笑地轉頭:

　　“你是火星來的吧，怎麽還跟小學生似的，動不動就叫老師，幼不幼稚?”

　　顧立卻不覺得有什麽不好，老師能解決的問題，為什麽要自己動手?

　　“哦，你很成熟，那你是哪個班的，叫什麽名字，我現在給我班主任打電話，你與他老人家談談?”

　　說著，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看向那人。

　　“說啊——”

　　那人目光一凝，冷冷道:

　　“你什麽意思，來真的?”

　　顧立溫和笑道:

　　“乖，就報個班級和名字，如果在學校說不清，我班主任是出了名的喜歡家訪，到時候到你家向你父母詳細問問，你是有多成熟，怎麽熟的?”

　　嘴上說看不起“叫老師”的，一旦真叫起來，就慫了。

　　有骨氣，倒是硬到底啊。

　　在社會上遇到了壞人，不報警，難不成徒手搏鬥?

　　打壞了還要自己賠，既不安全又不經濟。

　　在學校，遇到困難不找老師，難道還與人講道理?

　　關鍵是，講得清楚嗎?

　　既浪費時間，又沒什麽效果。

　　正是，既有登雲梯坐什麽過山車啊。

　　“……”

　　那人也不清楚顧立說的是真是假，只是，學生在學校怎麽鬧都沒關系，但上升到“家訪”就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他也是第一次碰到這麽不講武德的人。

　　“你很好，我記住你了。”

　　“怎麽，想報復我?”

　　“怕了?”

　　“不是，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是又怎麽樣?”

　　“哦，行，我全部錄音了。萬一我真的受了傷，也冤有頭債有主。”

　　現在班主任正病著呢，顧立拿手機，還能真給他打電話?

　　至於錄音，諾基亞1110根本沒這個功能。

　　不過是用來唬人的。

　　沒真正用過這款手機的，不會知道這事。

　　再者，真的錄音了就能當做證據?

　　這招，也就對付對付高中生和大學生。

　　“……”

　　那人還想再說什麽，又忌憚地看著顧立的手機。

　　這又是在人家班裡，真要動起手來，鐵定是討不到好處的。

　　糾結了半晌，隻得輕輕哼了一聲，便灰溜溜地離開了。

　　顧立剛坐下，曹彩雲突然道:“謝謝。”

　　今天是怎麽了，一個兩個的，都對他說謝謝。

　　不過，今天這事卻也有些奇怪。

　　本來這個頭，不該他來出的，有程淑萍和程遠峰在，他們都是曹彩雲的親戚。

　　卻不知他們為什麽會視而不見。

　　上次也是，程淑萍遠遠見到曹端晟，撒腿就跑。

　　仿佛碰到了洪水猛獸一般。

　　感覺曹彩雲一家，與他們的關系，都不太好的樣子。

　　“不用客氣，主要是，我有潔癖，怕他把我的位置坐髒了。”

　　曹彩雲很認真地看了一眼顧立桌上的筆，點點頭，道:

　　“他摸過的東西，確實挺髒的。”

　　說著，用張紙包了，將那筆扔到了桌底下。

　　又從書桌裡拿出自己的文具盒，遞給顧立。

　　“用這個吧。”

　　“……”

　　這就是所謂的“丟一返十”嗎?

　　還補充了一句:

　　“我送出去的東西，是不會收回的，你若是不喜歡，也可以扔了。”

　　“……”

　　還強買強賣。

　　這人要是做生意，得賠死。

　　藍色的文具盒蓋上有副畫，像是手畫上去的，兩個古代人物，男的正在看書，女的躡手躡腳地躲在他的身後偷看，在他們旁邊，還放著一個竹簍，和兩件蓑衣。男的旁邊，寫了李修兩個字，女的則是陸瑤。

　　顧立一怔，這不正是自己寫給程遠峰武俠小說中的兩個人物?

　　男的俊朗，女的嬌憨，栩栩如生。

　　細看之下，書中的字跡都清晰可見，正是自己胡謅的《武林秘籍》。

　　“那書，你給程遠峰了沒?”

　　曹彩雲道:“給了，複印件。”

　　“……”

　　好吧，只要他看到了就行，無論是複印的還是手寫的，字總是不會變的，一樣的看。

　　曹彩雲見顧立喜歡上面的畫，上牙輕輕咬著下面的嘴唇，好歹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又見顧立將文具盒收進了書桌內，這才道:

　　“不用擔心他會報復你。”

　　“你們認識?”

　　“嗯，不過不熟，我剛給我哥發了短信，他會處理好的。”

　　顧立記得，曹端晟說，曹彩雲已經好久沒主動與他說過話了，今天為了這事，竟發了短信。

　　依照曹端晟的性格，估計那人不死也得殘廢。

　　不然害怕妹妹說他辦事不力。

　　而且，曹彩雲這事處理方式也很講究。

　　不是在顧立與那人衝突的時候，廣而告知地說出來。

　　而是做好之後，悄悄地與顧立一個人說。

　　既給足了顧立的面子，又實實在在幫他解決了後顧之憂。

　　這……真是面面俱到啊。

　　不多時，數學老師走了進來。

　　臉色不太好。

　　不可能是因為學生的成績，估計又是相親失敗了。

　　“今天我們講下上次的試卷——”

　　顧立低調地沒在課堂上寫小說，認真地聽著。

　　十分鍾。

　　手機振動了一下。

　　顧立趕緊按住，打開，是曹端晟發來的信息，隻兩個字:“謝謝”

　　顧立看完，將手機調為靜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