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節課,數學老師講得雲山霧罩,同學們聽得心不在焉。
顧立也是昏昏欲睡,倒是旁邊的曹彩雲聚精會神,好吧,她是在看小說。
《歧路燈》,一本他聽都沒聽說過的小說。
對古典小說,她是真愛。
終於熬到了下課。
數學老師沒拖堂,雖然最後一題隻講了一半。
鈴聲一響,便扔了粉筆。
收拾好課本,也沒喊下課,只是說:
“下節課上體育。”
“……”
同學們聞言,並沒什麽反應。
反正所有的副課都是物理課,同學們都已經習慣了。
體育?
上了兩年高中,體育老師是誰都不知道。
更遑論上課了。
“物理老師有事,下節課我上。”
“……”
聽了前半句,大家還有點躁動,覺得終於可以解脫一次。
然而後半句出來,又都偃旗息鼓了。
數學課,同樣的難熬。
數學老師見學生們都無精打采的樣子,也是一怔。
隨即醒悟:
“忘了告訴你們,體育也是我帶。”
“……”
所以呢,原本嗡嗡的教室,立刻鴉雀無聲,都期望地看著數學老師。
“下節課上體育。”
得,蓋章確認了。
雖然與第一句相同,但聽在同學們耳中的意義完全不一樣。
都興奮地跺腳拍桌子。
胡亂叫喊著,甚至有人將書本跑向空中高呼萬歲。
發出的動靜,仿佛一千克的鈉扔進了水塘裡。
炸了。
原本愁眉苦臉的數學老師受此感染,也忍不住笑了。
他用手壓了壓,問道:
“體育委員是誰?”
程遠峰喊了聲“到”,快速地站了起來。
激動啊,這名頭竟還有用得上的一天。
“等下上課了,把同學都帶到足球場去,點好名。”
數學老師也是害怕有些人不把體育課當一回事,跑校外去打遊戲。
做老師的,學生成績無論好壞,都有推脫的辦法,若是學生在學校出了事,老師一定要負連帶責任的。
要不是,實在心情不佳,數學老師才不想上這個課。
……
還沒到上課的時間,班裡的同學就走了個乾淨。
顧立看著時間,也準備動身,卻見曹彩雲還在位置上沒動。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
曹彩雲忙坐正身子,將物理書抽出,蓋在正在看的書本上。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沒有三五年的經驗,做不到這麽不動聲色。
“……”
顧立目瞪口呆。
難不成她還以為體育課換成了物理課?
所以,剛才,她根本沒聽到數學老師在說什麽?
那麽吵鬧的壞境,她是怎麽做到心無旁騖的?
入定了?
顧立再拍了她一下。
曹彩雲試探地抬起頭,這才發現整個教室的人都不見了。
轉頭看向顧立時,那表情,又蠢又萌。
這樣子,在她的臉上著實不多見。
顧立這才發現,她的耳朵裡還掛著耳機,剛剛被頭髮遮住了。
她摘下耳機。
“人呢?”
“上體育課去了。”
“什麽體育課?”
“……”
這個問題有點呆,估計她也是,腦子裡壓根就沒體育課的概念。
“就是體育課。”
“……”
“快點吧,要點名的。”
“……”
……
數學老師見顧立和曹彩雲聯袂而來。
剛失戀的他,眼睛裡容不得一對的生物,即便是兩隻螞蟻並排,他也要踩死其中一隻。
剛剛程遠峰和程淑萍已經夠刺激的了。
現在,這兩個,郎才女貌,更刺激。
於是:
“都去圍著操場跑兩圈。”
卻將顧立喊住:“你過來。”
“哦哦——”
說實話,自從重生以來,顧立與老師們相處起來,反倒自然些,對於班級裡的同齡人,卻始終融入不了。
當然,好看的女生除外。
畢竟,男人至死都是喜歡十八的。
“老師,有事?”
“……”
這話問得數學老師有點傻眼,他隻想著拆散一對是一對,竟忘了提前想好理由。
“你多大了?”
“額,上月已滿了17歲。”
“什麽星座的?”
“金牛座。”
“金牛座?喜歡什麽?”
“大概是錢吧。”
“哎,怪不得,她也是金牛座的——”
數學老師臉上盡是幽怨的表情。
顧立看著,總感覺有些違和。
數學老師,這麽粗壯的漢子,怎麽會有這種表情呢?
就仿佛原本是紅色的太陽,卻被塗了綠色的漆。
“老師,您這是與師母鬧矛盾了?”
“……”
顧立這話委婉得可以繞地球一圈。
什麽“師母”,明明只是“相親對象”。
什麽“鬧矛盾”,明明就是彩禮價格沒談攏,對方看不上他這個窮鬼。
但顧立這麽說,數學老師心裡到底熨帖許多。
不過想到現實問題:
本來彼此都有好感,只是談到結婚,女方家長開口就是十萬,還不包括三金和過門禮,現在結個婚都這麽貴了嗎?
他得不吃不喝攢兩三年啊。
又歎了口氣:
“哎,相愛容易相守難啊。”
“……”
顧立沒想到數學老師大大的身軀裡竟有顆詩和遠方的心。
他這是承認了顧立的話,又給自己找了個好台階。
總之,能下來就行。
人生嘛,就是不斷地拾取,又不斷地失去,懂得放下,才能走得輕松,走得更遠。
班裡的同學很快就跑完了。
數學老師只顧著和顧立說話,也沒檢查他們是否真的如數跑的。
接下來就是自由活動,不過不能走出操場。
程遠峰帶著幾個同學,去器材室拿了籃球、羽毛球和乒乓球,至於足球,沒什麽人會。
數學老師勾著顧立的肩膀,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顧立同學說得不多,但大多妥帖,往往一兩句話,就能讓他想起許多驕傲的事。
沒一會,就把失戀的事拋之腦後了。
“你小子,這麽有經驗,是不是談過許多的女朋友。”
“我這也是紙上談兵,世人都說感情是複雜的,但男人和女人之間,卻沒多少事。就像一道數學題,他再複雜,只要用對了公式,總能得到一個簡單的答案。”
數學老師越琢磨越覺得有道理,卻沒想到,顧立已經把自己問的問題回避了。
“你這比喻有意思,我也想到一個,就像一顆子彈,它打出去了,無論中間過程怎麽樣,是穿過了樹林,是遇到了風暴,總之,只要命中了目標就行。”
數學老師興奮地拍了下顧立的肩膀,顧立早有防備,卻還是被拍了個趔趄。
“你倒是提醒我了,無論是相親還是談朋友,最終的目的都是結婚,都是生兒育女……哈哈……過程是次要的,只要認準目標……哈哈哈哈……”
“……”
顧立聽這意思,有點不對啊。
不會數學老師這個純情大漢,被自己帶歪了吧?
這是要做渣男的節奏啊。
不過,想想上輩子,數學老師孤獨終老,鬱鬱而終,若是這輩子能做個快樂的渣男……
哎,不知是福是禍,別太造孽就行。
也不等下課。
數學老師對顧立道:“我有點事,出去一下,等下下課鈴響,你把班級的人都帶回去。”
“……”
顧立很想說,他不是體育委員也不是班長,他只是個團支書。
只是數學老師猶如火燒屁股,早就跑沒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