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宇文洛生嚴厲的語氣,王陵心裡咯噔一下。
莫非宇文洛生知道我這身體正主的身份?比如是他的仇家之類的,所以要砍了我?
不過王陵馬上就反應過來:不對,宇文洛生應該只是在問他失憶之後還記不記得自己是誰。
於是王陵壓抑住自己內心的緊張,故作鎮定地回話道:“……回少主,還記得。”
“那麽你姓甚名誰?”
“屬下名叫王陵。”
“何方人士?”
“北京人。”
宇文洛生眉毛一揚:“北京?那是何處?”
對了,現在還沒有北京這個稱呼呢!
王陵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還沒等他找補,宇文洛生似乎明白了什麽,問:“莫非你是指故都平城?”
平城即今天的山西大同,在孝文帝遷都洛陽之前,平城作為北魏的首都有近百年之久的歷史。
壞了!平城作為北魏漢化改革之前的故都,現在仍然在鮮卑舊部中有著不小的影響力。而且應該也有不少宇文家認識的人身在平城。
要是他們以為我是平城人,日後肯定免不了對此問東問西,到時候肯定會露出破綻來!
若是被他們懷疑身份,甚至懷疑跟著他們的動機……那我豈不是失掉了這個長期飯票!
不行,雖然不知道身體正主的真實老家是哪,但至少要說一個他們不熟悉的地方才好糊弄過去!
“……非是平城,屬下乃太原人士。”
王陵急切之間脫口而出。這也並不算說謊,現實裡雖然他和父母都是北京人,但爺爺輩卻是山西太原人,所以這裡報上祖籍,也不算說謊吧?
此言一出,宇文洛生當即一怔。
不只是他,在場的所有人,從宇文肱到宇文泰,再加上旁邊站立的宇文盛,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王陵也立刻感覺到了帳內的氣氛有些不對。
我說錯什麽話了麽?
“原來,你是太原王氏之人……怪不得能有如此見識……”
宇文洛生低聲的喃喃自語讓王陵聽了個正著。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在倉促間給出的答案,是多麽沒過腦子。
“太原”這個地名和“王”這個姓氏,在現代大抵不會引起什麽聯想。但放在北魏這個時代,這兩個元素合在一起,則基本上人人都能立刻在腦子裡想到此時名滿天下的世家大族:太原王氏。
南北朝時代,世家大族的權力雖然已經達不到東晉一朝那“王與馬共天下”的巔峰,但家族子弟大量出仕於地方或中央,並佔據著大量的田地與農戶,仍然是令人無法忽視的一股龐大勢力。
尤其太原王氏,更是此時期北方士族的翹楚代表。
太原王氏分為太原郡祁縣王氏與太原郡晉陽縣王氏兩支,其中祁縣王氏可追溯至東漢司徒王允——就是在《三國演義》獻貂蟬挑撥董卓和呂布關系的王允。
太原王氏在魏晉時期十分顯赫,而北魏孝文帝分定姓族後,將范陽盧氏、清河崔氏、滎陽鄭氏、太原王氏確立為國家的四姓。
甚至一直到唐朝,太原王氏都是位列“五姓七望”之一,可見其族繁盛的程度。
而因為世家大族壟斷了當時的受教育權,因此世家子弟也就成了社會上極少數有文化又見過世面的人物。
這也就難怪王陵一說自己是太原人,就讓宇文氏父子把他當成了太原王氏族人了。
王陵趕緊想要否認這個誤會,但他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話來。
讓他們誤以為我是太原王氏的人,不也挺好的?
有這麽個能用來狐假虎威的背景在,他們想來不會趕我走,也不會怎麽管我摸魚了吧?今後的日子應該能過得更滋潤才對。
再說當時那個年代,有不少出身寒門的人都冒稱高門大族,給自己臉上貼金。
比如北齊神武帝高歡,自稱渤海高氏;隋文帝楊堅,自稱弘農楊氏;唐高祖李淵,自稱隴西李氏。
但實際上,都是後來攀附上去的。
不僅出人頭地之人會冒稱,底層也有很多人偽造自己士族的背景,幫助自己更好的走向仕途。
既然如此,那有何不可?
“太原王氏之人為何流落至武川,又為何甘願在此做一幢副?……罷了,你不記得,我也對此無甚興趣。今日之所以叫你來,是有別的事要問你。”
宇文洛生轉移了話題,這基本上算是認同了王陵太原王氏的身份。
王陵也沒有再反駁,只是等著宇文洛生進入正題。
宇文洛生看著王陵,緩緩開口:“正如你所說的那樣,景福寺貸給我等的錢幣都是小錢惡幣。 www.uukanshu.net 這些錢不僅要去買明年種田所需的種子、農具和耕牛,還要買今明兩年的口糧……”
他來回走了一圈,繼續說著:“這筆錢對我等來說不可或缺,但是如今卻有三倍本息,已經肯定難以償還……”
宇文洛生停住腳步,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著王陵:“你能識破景福寺的詭計,想必也應當有破解之道。既然你是太原王氏之人,見多識廣,定能助我等脫此困境。”
原來是讓我給出主意來了……
等等,什麽玩意兒?
你這好家夥,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說的倒輕巧啊!
且不說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太原王氏,就算是真的,這時候就一定能有主意?
見多識廣和短人家錢沒關系好吧!我再見多識廣還能給你變出錢來不成?
再說了,什麽叫我能識破景福寺的詭計,就應當也有破解之道?
這不就像是社畜在公司裡提出問題,於是這個活公司就交給你了的意思麽!
你大爺的,坑爹是吧!老子當初就不該跟宇文盛多那個嘴!
在心裡把宇文洛生轉著圈地罵了幾遍之後,王陵又默默地歎了口氣。
先別說這些沒用的了……現在帳裡所有人都在盯著自己,不管情況有多麽不合理,先要想辦法說點什麽,至少也要糊弄過去。
確實有一個簡單粗暴的法子,能讓宇文肱他們擺脫這貸款的地獄。
但是吧……
“怎麽樣,王陵?”
宇文洛生見他低頭不語,再次開口追問:“你可有脫困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