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王陵一改四處亂晃的溜達，開始直奔斥候們所聚集的營帳而去。

　　很快，王陵就看到不遠處，幾個之前被自己呼來喝去的斥候正圍著篝火坐在一起，似乎是在聊天。

　　而此時，王陵也稍微冷靜了些。就算自己去跟他們較勁，能有什麽用呢，能幹什麽呢?罵他們幾句，過過嘴癮?

　　可自己雖然身為幢副，卻仍然只是個新人，要想以後日子過得滋潤，最好不要貿然得罪這幫人。

　　這麽想著，王陵雖然還在往前走，但他的腳步已經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離那些斥候還有幾步遠的時候，王陵歎了口氣，止住了步伐。算了，之前讓他們乾苦力雖說是有難言之隱，但終究是壓榨勞動力的自己不對。他們躲就躲吧，自己就當沒看見。

　　就在王陵轉身要往回走的時候，那些斥候嘈雜的閑聊聲傳入了他的耳中:

　　“……這左人城還有多遠啊?我們已經走了好些日子了。”

　　“沒辦法，你我的家眷都在隊伍中，快不起來嘛。”

　　“就是，不過前面很快就是唐縣，之後再往西四五十裡就到了……”

　　“唐縣”這兩個字讓王陵心中一悸。

　　中國的地名一般都非常講究，大多取自於臨近的山名或者水名。比如洛陽，古代山南水北謂之陽，因為城在洛水之陽，故得名洛陽。再比如臨湘、華陰等等名稱，莫不如是。

　　那麽唐縣這個名字，莫非和唐河有什麽關系?

　　王陵立刻回身過去，與此同時大聲問道:“唐縣在什麽地方?”

　　斥候們被這聲突如其來的喝問嚇了一跳，當他們看到王陵的那張臉時，都不自覺地迅速浮現出“糟糕”的表情。

　　“幢副，你怎麽來了……”其中一名斥候皮笑肉不笑地問候道。

　　王陵沒有理會他們的態度，而是再次急切地問道:“別打岔，我問的是唐縣在什麽地方?”

　　“這……唐縣就在此地以西不遠，大約十多裡地吧。”另一個斥候小心翼翼地回答。

　　唐縣就在前面，按照他們隊伍的速度，明天應該就會經過。

　　那麽唐縣這個名字和唐河到底有沒有關系呢?

　　“那，那你們知不知道，這唐縣名字從何而來?”王陵再次發問。

　　這回斥候們一個個面面相覷，沒有回答。看來，他們也並不太清楚。

　　這時候，從最邊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因為，縣內，有唐水，流過，故得此名。”

　　王陵向旁邊一看，看到了一張沒有表情的臉。

　　王陵認識他。此人名叫韓果，是斥候之一，之前也沒少被王陵使喚。他身材高大，胳膊長而有力，偵查時能夠徒手攀岩，翻山越嶺如履平地。

　　不僅如此，他記性也好，偵查到的山川形勢，回來後都能一點不差地畫出圖樣，並報告其中哪裡可疑。

　　可以說是斥候裡面的佼佼者。

　　只不過韓果有些木訥，不善言辭，說起話來也總是磕磕巴巴的。

　　但王陵則顧不上這些了，因為他分明聽到了韓果話中的“唐水”二字。

　　唐水?那不就是唐河！

　　王陵立馬上前一大步，來到韓果面前，瞪著眼睛問道:“唐縣裡面唐水?哪一條?流向何處?！”

　　眾人都被王陵嚴肅的表情嚇了一跳，卻只有韓果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他伸手指向營壘南面流淌著的雹水方向，回答道:

　　“就是……雹水。雹水也叫，唐水，是別名。”

　　哎呦臥艸！

　　我說怎麽哪也找不著一條叫唐河的河流，鬧了半天，原來沿著走的這條雹水，就是唐水，也就是那封信中說的“唐河”啊！

　　王陵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終於找到了唐河而高興，就馬上意識到:壞了，要來不及了！

　　信上說，宇文肱的部隊“行至唐河以北，被定州官軍打敗。”

　　他們現在，不就是一直在沿著雹水北岸前進嗎?

　　這不就是說，官軍隨時有可能來襲擊?！你大爺的，玩我啊！

　　“你們！”

　　王陵再次大叫一聲，把周圍的斥候又嚇了一跳。

　　“你們，今天在周圍巡視，有沒有遇到官兵，或者官軍的斥候?！”

　　眾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搖著頭說:“回幢副，沒有遇到。”

　　他們的回答讓王陵暗自松了一口氣。還好，至少沒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但隨即，王陵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他感覺像是在玩某種戰略遊戲，而自己現在則是被籠罩在一片戰爭迷霧之中。

　　說不準自己看不見的迷霧中間，www.uukanshu.net 就有官軍在潛伏著?

　　不行，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王陵凝眉片刻，果斷地看向韓果，下令道:

　　“韓果，你現在騎上快馬去雹水南岸。在落日之前，將南岸方圓十裡范圍內是否有官兵動靜，或者哪裡有能夠伏兵的地方都探查清楚，然後回來報我！”

　　韓果還沒說什麽，斥候們卻都倒吸一口涼氣。有斥候面露難色地為韓果打抱不平:

　　“幢副，現在已經到了黃昏時分，距離落日沒有多久了，這麽短的時間，要探查這麽遠的距離這麽多的事情，是不是有點……”

　　“我知道有些強人所難，但這對我們來說非常重要！”

　　王陵打斷了那人的抱怨。現在這個情況，萬一官軍真的躲在附近什麽地方，然後今晚夜襲他們呢！他可不敢把自己的命運賭在官軍不來上面。

　　畢竟那場慘烈的敗仗，已經近在眼前了！他絕不能有一刻松懈，否則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也因為時間緊任務重，王陵才選擇了韓果——這個偵察兵尖子來執行任務。不僅能力強，而且不抱怨，所有工作都能按照布置的完成。

　　王陵看著韓果，韓果也看著他。在確認了王陵是認真的之後，韓果點頭道:“……遵命。”

　　接著，他便帶著木雕一樣的表情，一言不發地轉身快步離開了。

　　看到韓果領命而去，王陵內心松弛下來不少。他和其他斥候們簡單告別後，便回到了自己的營帳，獨自一人等待著韓果的回報。

　　讓王陵很欣慰的是，日落之後沒過多久，韓果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