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深思熟慮,宇文肱選擇了一路向北,避開主要的縣城,走小路直達更北面的雹水。
雹水是一條“逆流河”,它和此處的其他水系不同,是從東向西流,發源於中山城城西的小山之上,隨後在左人城附近匯入滱水。
宇文肱決定向北走到中山城附近,隨後就可以沿著雹水直達左人城了。
這條路線比起直接沿滱水進軍雖然路途遠了不少,但更加安全,沿途並沒有大的城池,只要小心行事,就能夠在不被官軍發現的情況下抵達目的地。
宇文肱的行進部隊分為了四個部分。三子宇文洛生帶領部曲作為先鋒,在大部隊前方開路,
接著是宇文肱親自壓陣,率領著中軍主力跟在宇文洛生的部曲後面。
再後面是所有部眾的家眷,次子宇文連帶著部曲護衛在旁。
最後是年輕的宇文泰,他率領少量部曲跟在大部隊最後,負責時刻注意後方是否有官兵來襲。
宇文盛和王陵,就歸屬在宇文洛生的先鋒部隊裡面。
雖說宇文肱選擇了一條看上去更加安全的路線,但王陵這一路上卻依舊心神不寧。
因為他知道,按照歷史,宇文肱在前往左人城與鮮於修禮匯合的路上,會與定州官軍大戰一場,並且輸的很慘。
不僅宇文肱和次子宇文連都死於亂軍之中,而且宇文顥的遺孀連帶著兒子宇文護,加上宇文連的妻兒、宇文洛生的妻兒,都被官軍活捉,帶到了定州城,也就是盧奴城內。
這麽慘烈的敗仗,王陵是無論如何都想要避免的。原因當然也很簡單:戰場之上刀槍無眼。就算他能寸步不離地跟著宇文盛,也難保亂軍之中他不會被敵軍一箭射死。
雖然說這副身體強健有力,便弓馬善騎射,應該是能夠馳騁戰場的戰士之軀,但王陵可不敢把自己的小命賭在這上面。
萬一玩脫了嗝兒屁了呢!
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找到這場戰鬥發生的地點,然後想辦法避免遭遇官軍,或者說至少避免戰敗。
但王陵苦惱的就是這個——他不知道這場戰鬥發生的地點。
《北史》裡面所記載的宇文顥的妻子閻氏寫給兒子宇文護的書信,是了解那個時代真實情況的非常重要而珍貴的史料。
比如,家書中提到閻氏的三個兒子,分別屬鼠、兔和蛇,從中就可以知道至少在1500年以前的南北朝時期,中國民間就已經形成了廣泛流傳的生肖體系。
而這封信上,也記載了當年宇文肱和定州官軍戰鬥的信息。
但可惜的是,上面只有一句話:“……行至唐河以北,被定州官軍打敗。”
王陵知道,信上所說的“唐河”,並非今天的唐河。今天的河北唐河,在那時叫滱水,而沿著滱水行軍的這條路線已經被宇文肱放棄了。
那麽,信中的“唐河”,到底是哪呢?
不知道這點,王陵就鬧不清楚戰鬥發生的位置,也就無法提前進行規避。
他只能每天派出大批量的斥候去周圍探路,借此希望能夠獲得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盡管王陵派出斥候的頻次讓宇文盛都有些咂舌了,但他依然沒能獲得什麽值得一提的情報。
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宇文肱的部隊順小路一直北上,他們因為帶著家眷,還要提防被官軍發現,因此行進速度並不快。
不過一連幾日,他們都沒有碰到任何官軍的阻礙。
從這個方面來說,他們已經十分成功了。
要知道,雖然他們小心翼翼,但這麽一支數千人的隊伍想要完全不被發現,還是非常困難的。
想要去投奔鮮於修禮的絕不只有宇文肱一支部隊,事實上,根據打聽來的消息,分散在整個定州的六鎮降戶基本都打算去左人城匯合。
這可真是應了宇文洛生的話:揭竿而起,應者雲集。當然,只不過不是以宇文肱為核心聚集在一起。
也正是這樣,宇文肱推算除了他們之外,定州的官軍應該也會被其他前去投奔的隊伍所吸引,如此一來不就降低了遇到官軍的風險?
而宇文肱的部眾也正是這樣,安安穩穩地北上到了中山城附近。
為了躲避中山城內可能的眼線,他們在夜裡悄無聲息地渡過了雹水,不做任何停留便繼續沿著雹水向西前進。
宇文肱的部隊都松了一口氣。已經到了這裡,剩下的就是順流而進,到達左人城而已了,隊伍中原本緊繃的氛圍逐漸松弛下來。
但王陵卻絲毫沒有放松。相反,他更加地緊張起來。
他讓斥候們將沿途能偵查到的一切都記下來, www.uukanshu.net 包括附近河水的支流,回來後向他報告。
當然,王陵也不敢告訴他們自己要找的是什麽。
且不說自己不知道該怎麽跟斥候們解釋,就算告訴了他們,讓他們知道這些日子的高強度工作不是為了尋找可能出現的官軍,而只是在找一條名叫唐河的河流,他們會不會當場發飆,給我開了瓢?
斥候們被高強度的壓力和任務折磨得苦不堪言,甚至宇文盛都不得不出面阻止王陵對斥候們進一步的使喚。但即便如此,王陵也沒能找到周圍任何一條名叫“唐河”的河水。
大爺的,這個所謂的“唐河”到底在哪兒啊?
但即便王陵想破了腦袋,也無濟於事。斥候們已經沒法再任由自己派遣,他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了。
“唉……出去遛個彎兒,串個門兒吧!”
為了排解心中的煩悶和緊張情緒,一天傍晚,部隊安營扎寨後,王陵從自己的營帳裡走了出來,準備在營壘內四處轉轉,散散心。
王陵嘴裡叼著一截肉干,漫無目的的在營內閑逛。
然後他很快發現,許多斥候一看見自己,就會立刻把臉轉過去,快步離開。
王陵立刻就明白了,這是那些斥候在躲著自己,生怕自己給他們再布置什麽又累又麻煩的工作。
真是九台壓路機丟一台——八個壓路啊!不就使喚了你們一陣嘛,看把你們給嚇的,你大爺的!
此時,心中的煩躁讓王陵不由得火起。
不想撞見我?嘿!那爺爺我今兒還非得跟你們較上勁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