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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定南北朝》第八十六章:狩獵肆州城
  自從爾朱榮執掌河東北道四州以來,其實也搞了一些利民之事,尤其作為“老家”肆州受益更大,雖然全都談不上有多好多大,可是摞在爛到根的世道裡,他的作為對於食不裹腹的百姓來說,卻成了救命之恩。

  肆州百姓受其恩惠,將爾朱榮視為救命恩人;更因他每戰必克的輝煌戰績,又將他當成了獨屬於肆州的驕傲、獨屬於肆州的戰神。一說到“爾朱榮”這個名字,百姓們都與有榮焉的說出他的一件件、一樁樁事跡。

  肆州城百姓聽聞爾朱榮的軍隊平定叛亂、凱旋歸來的消息,盡皆欣喜萬分、激動異常,甚至有些人做好了迎接和目睹王師的打算,然而尉彝忽然來這一出,令人大為驚訝。待王師在城外扎下營寨、城中戒嚴,一種令人心悸的氣氛慢慢積蓄在肆州上空,城中百姓心中充滿了陰霾。

  關鍵是近年大戰不斷、農牧不收,城中百姓現在都想多種幾分田、多牧幾個時辰的牲口,好使今年收成有所增加。而尉彝忽然莫名其妙的關閉城門,不許大家進出,搞得大家有田不能種、有羊不能放,自然是怨氣衝天。

  城內外這般遙相“對峙”半天下來,城中氣氛越來越緊張、越來越肅殺,百姓們四起流言下,開始惶然失措。若非實在必要,人們都躲在家中,以免被抓了丁、與“戰神”的軍隊作戰。

  如衛鉉之前所料,尉彝這種作為的確是仗勢欺人、有恃無恐。不過因為信息不對等、情報缺失的緣故,衛鉉並不知道尉彝早早就安排肆州別駕姚和當替罪羔羊、替死鬼。但是從整體上說,衛鉉並沒有猜錯。

  尉彝有了姚和這個替死鬼可以頂罪,心知此事就算最後扯到朝廷那裡,他也可以把責任推給“辦事不力”的姚和,而自己頂多就是兼管不力。再一想到自己一旦逃跑就解釋不清的後果,便心安理得起來。

  之所以沒有把姚和綁上、而是關閉城門,其目的就是衛鉉所推測出來的“碰瓷兒”、談判;無論爾朱榮最後選擇攻城、還是選擇妥協,對他都是有利而無害。

  當今朝堂之上,厭惡“吃獨食”的爾朱榮的重臣很多,他們都想弄死爾朱榮,只不過他們缺少正當的理由、確鑿的罪證;如果憤怒的爾朱軍士兵攻打肆州城,他是不會抵抗的,等到爾朱軍翻城而入,那些品行敗壞的士兵定然趁機乾出燒殺搶劫、jiān yín婦女等等天怒人怨之事;倘若爾朱軍士兵不乾壞事,他的親兵可以開頭,然後引誘爾朱軍士兵加入其中。

  等到爾朱軍士兵衝到刺史府,他就把姚和交出去。之後再把“肆州城”慘案誇大其詞、聯合憎恨爾朱榮的重臣倒打一耙,定能讓那爾朱榮吃不完兜著走。

  如爾朱軍不攻城,而是談判;則可獅子開大口了。令其給出實實在在的實利。

  然而自以為得計的尉彝隻知孟子說過“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卻不知“算人者人,恆算之”。

  在他托病不出、把督糧事宜交給威望不足和經驗不足姚和之時,爾朱榮眼看到糧草沒有抵達作戰前線,便料到他故意為之。眼看到姚和雖然盡心盡力、盡職盡責,卻被尉彝的的人百般惡意刁難,便料到他倆都被尉彝算計了。

  爾朱榮有此發現,便與姚和達成了共識,然後演了一出苦肉計,從而讓尉彝誤以為爾朱榮憎恨對象是姚和,而自己卻已跳出了此局之外。

  就賀拔允和衛鉉、費穆、爾朱襲等人輕輕松松商議軍情的時候,尉彝和長子尉豹、次子尉瑾召集一乾心腹親信、幕僚屬官。

  這些人多是新興郡、肆州城的各級官吏,他們在尉彝命令下,對姚和百般刁難,一般都要走繁瑣複雜的“流程”,搞得姚和只能把一二成軍資按時送到寧武關。尉彝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自己為何忽然召集大家、更不知道自己為何要把凱旋之師拒於城外。

  未免大家自敵陣腳,必須把這些人安撫下來。接下來借機在城中搞破壞的行動,也離不了他們的配合。

  等人到齊,尉彝便向他們說了拒大軍入城的舉動是“碰瓷”爾朱榮,並不是要舉兵造反,讓大家盡管放心。

  再三保證無事之後,便向眾人分配任務,令他們各派親兵潛入各個區域,隻待爾朱軍士兵入城,便以爾朱軍的裝束和名義燒殺劫掠。

  “刺史,不知獵到財物如何分配?”一名身材魁梧的匈奴人軍官問道:“是像以前那般三七分,還是……?”

  尉彝的致富之路與石崇無異,平時縱兵為匪、劫掠鄉裡、洗劫過往商旅;戰時,便將這些人的親兵死士夥同起來,然後以義軍的名義“打富濟貧”,甚至就連官府的輜重軍也打劫。

  打劫官兵之時,這些將官利用職權之便向“義軍”提供消息;之後要麽是忽然把護送輜重的部分士兵調走,要麽是指定輜重軍走險峻之路,以便義軍輕松伏擊。

  得到財物後,先是依規定對傷亡人士進行撫恤;剩下的,尉彝先拿三成,余者平分其實七成。

  不過大魏這幾年已經徹底失去了秩序,類似的團夥比比皆是,所以他們實非個例。

  “此次情況特殊,獵到的財物不用分;誰獵到的,全部屬於誰。”尉彝說道。

  “多謝刺史。”眾人聞言大喜,肆州城作為州治、郡治、縣治,富戶商賈眾多,若是好生“獵”上一回,堪比十年功。

  就在眾人喜笑顏開,準備各行其事之時,一名尉府親兵匆匆忙忙闖入尉府偏堂,語帶哭腔的說道:“郎主,姚別駕和大野司馬反了,他們率軍衝進府中,逢人便抓;凡抵禦者,皆被射殺而亡。”

  尉彝臉色驚疑不定的抬眼望去,霍然起身道:“你說什麽?!”

  他計較這般周全、安排這麽好,怎麽可能有人反?

  未等他反應過來,大群士兵從院子裡闖了進來,一些弓弩兵手持上好弦的軍弩瞄準了自己的目標。

  面對一支支指向自己的寒光閃爍的弩箭, 一些拔出佩刀佩劍、準備反抗的武將毛骨悚然,動也不敢動。

  一名中年文官帶著幾名文官步入堂中,此人身形消瘦,一雙濃眉下的眼眸卻是明亮銳利,幾讓人不敢直視。

  “姚和,你是何意?意欲何為?”尉彝一見來人,目光直欲憤火的率先發難。

  姚和面色冷漠,目光清冽地逡巡過堂中眾人,沉聲道:“尉刺史,爾等近年知法犯法、貪贓枉法、縱兵為匪、殺良冒功、為非作歹,真以為無人能治?”

  他指了指一名官吏手上一摞尺許厚的冊子:“種種罪證皆在此處。”

  此言一出,許多人臉色頓時“刷”地蒼白。

  尉彝臉色十分難看,心頭驟然一緊,自他聽說姚和帶人衝入府中的時候,即刻知曉此人已為爾朱榮做事;他原本以為姚和拿關閉城門一事來說事的,若是這般,他是半點都不怕,然而他萬萬沒有想姚和的手段竟是這般。

  他們所做之事本來就經不起查,之前不過是沒有查罷了,並不是說有多麽隱密。姚和與大家共事多年,所知之事極多,再從他一下子就拿出這麽多證據來看,顯然是一個很有心的有心人,若爾朱榮利用這些罪證來對付他,麻煩可就大了。

  尉彝嘴唇翕動,正要張嘴分辨,卻見那姚和擺了擺手,向一名武官吩咐道:“令人打開城門,請凱旋之師入城。”

  …………

  開城的命令抵達城上守軍,肆州城四門豁然敞開,隨著一隊隊士兵從北門有序入城,籠罩肆州城上空的緊張氣氛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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