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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昂大明》第8章 努爾哈赤之死
  “貝勒爺,請先恕下臣無罪。”范文程一身書生裝扮,彎腰行禮,一絲不苟。即便皇太極再想克繼大統,你當著人家面說人家爹快要死了,鐵杆漢奸范文程的心裡也沒底。

  “先生有話不妨直說,我不怪你便是。他日大事若成,我必不負你。”皇太極滿臉寬厚之色,柔聲寬慰的點撥著范文程道。

  “貝勒爺,照現有情況推測,如今已經是情態危急之時,大汗恐將不久於人世,還望貝勒爺早做打算為好。在下以為,當務之急應先穩住二貝勒,並與他保持持續不間斷的接觸,貝勒爺您還需要更詳盡、快速的掌握大汗那邊的情形,另外貝勒爺您在京中也要有所布置,萬一事有不諧,貝勒爺也好從容應對。”范文程心裡直犯嘀咕,這可是不可多得的從龍之機,把握好了事成之後,一世權貴自不用說,自己一身所學也可得以致用。對於這樣的漢奸,他內心裡的廉恥、羞愧、內疚之類的情感或許早已缺失了吧?其實這種程度的無恥之人跟那些滿嘴仁義道德,背地裡一肚子男盜女娼之輩又有何分別呢?或許還是有區別的,至少後者未必數典忘祖罷了。

  “先生,你的意思是我們要早做準備?”皇太極心裡咀嚼著范文程這番話裡的意思,隨口確認道。片刻之後皇太極眼睛緊緊盯著范文程,而此時范文程也正看著皇太極,兩人目光一對上的刹那,異口同聲說了一句:“大福晉!”隨後兩人相視一笑。

  “貝勒爺,大福晉當下至關重要!論當下的重要性,二貝勒都得稍讓其後,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故小貝勒阿濟格、多爾袞、多鐸三人得遣人去看著,如有異動……”范文程說到這裡,眼中寒芒一閃,隨後再次看向皇太極,發現對方面色依然平淡,笑容寬厚,氣息沉穩,似乎根本沒有聽到他語氣中的殺意,不由得暗暗點頭,對面這位城府之深簡直歎為觀止。他隨後又加了一句,“貝勒爺,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先生所言極是,此刻我已心有定計。”皇太極其實只是有些猶豫,以他久居高位多年治國理政應對得法、從無疏漏的處事風格來說,仿佛只是需要另外一個人親口對他說出這番話就已經足夠了。他稍稍沉思片刻,便對范文程繼續道,“先生大才,他日我必有依仗之處,屆時還望先生不吝賜教。待此次事成,禦前必有先生一席,請先生勿要推辭才好。”長期喜愛漢人文化且深受漢人文化熏陶的他,回身便坐回主座之上,並隨手拿起一旁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范文程連忙躬身行禮,雖心下有些失望,但卻不敢表現出來,只能口稱下臣告退,便退了出去。漢奸這種角色自古以來都如這般,很難被異族主子打心眼裡信任,對於他們的新主子而言,可用之時尊崇有加、以禮相待、推心置腹,待事後便是腥臊惡臭、汙穢不堪如夜壺一般,棄之如敝履,如此反覆。

  目送范文程離開,皇太極豁然起身,對外面喊道,“來人,讓索尼、譚泰速來見我。”

  很快索尼和譚泰被帶入殿內,他們跪下磕頭向皇太極行禮。這二位可是皇太極心腹中的心腹,所以皇太極並未起身寒暄,只是毫無保留得把當前情況跟他們一說,其中隱去了跟范文程之間的那番問對。於是這兩位二話沒說,齊聲道,“奴才唯主子馬首是瞻!”

  “譚泰,你遣人盯著點范文程,看他老實不老實?確認他去了哪?見了誰?說了什麽話?都要如實報來。然後你去跟那個碩爾輝碰個頭,跟著他去見見二貝勒並轉告他,有什麽條件都可談,記住要注意說話分寸,另更重要的是你要務必隨時把大汗那邊的情形遣人傳遞回來,這事兒別人我不放心,你要自己親自去。”

  “嗻!奴才領命。”譚泰領命狂奔而去,他知道事情輕重緩急,知道此事事關重大,對自己的前程影響也巨大。

  “索尼,你先遣人去盯著阿濟格、多爾袞、多鐸幾人,不可輕舉妄動,只需知道他們去了哪,見了誰,隨時來報即可。另外,你去尋一無關牢靠之人去一趟三貝勒府上,找相熟之人閑聊,把大汗可能病危,召大福晉前去或是要對大福晉數子有所安排之事隱晦的捅將出去,切記,點炮筒子的時候,不能傷著自己,也不可留下任何首尾。待此事辦妥之後,你親自去請見大貝勒並與其說,我欲與二哥一唔。”

  “嗻!奴才這就去辦。”只有二十多歲的索尼辦事沉穩老練,近幾年深得皇太極器重。

  皇太極再次縮身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得快速敲擊,大腦在飛快的運轉著。大貝勒代善以當下的名望基本與儲君無緣,那麽穩住他並拉攏他對於皇太極來說必然是最有可能的一大助力,而代善本人其實為人還算寬厚,平時做事中規中矩、老成謀國,心中必然也有自己的打算,但如果他自己這邊能和阿敏的條件談妥,讓阿敏站在自己這一邊,代善也就不足為慮了,因為如果代善站莽古爾泰,那就形成了大家都不想看到的雙方勢均力敵的僵持局面,但如果代善準備親身獨自下場,那麽對皇太極來說就更沒有太大威脅,而最後四大貝勒僅剩下一個易怒衝動的莽古爾泰也就更掀不起什麽浪花了,所以現在對他來說上策便是聯合阿敏拉攏代善的同時聯合代善拉攏阿敏。這個套路是不是有些熟悉?沒錯,就是空手套白狼,借你們的勢成我的事。

  四大貝勒之下,剩下就是八旗了。原本老汗親掌的兩黃旗已交給了阿濟格和多鐸兩兄弟,皇太極自己掌正白旗,褚英長子杜度掌鑲白旗,代善、嶽讬父子掌兩紅旗,莽古爾泰掌正藍旗,阿敏掌鑲藍旗。其中嶽讬、薩哈廉本身就與自己多有親近,如果加上代善、阿敏,那麽己方便已手握四旗,杜度是個牆頭草,屆時老汗一去,我方勢大,他自然會靠上來,三貝勒那個炮筒子點起來後能造出多大的亂子, 皇太極如今心裡還有點沒底。不過若自己能置身事外,三貝勒的簍子捅得越大,對自己越有利。而阿濟格如今只有二十歲出頭,多鐸則僅有十二歲,他們兄弟二人年紀太過幼小,目前影響力有限,不必太過擔心,真正讓人放心不下的,反而是老汗和大福晉那裡。

  渾河上一支船隊正在逆流北向而行,暮光余暉下的河水波光粼粼,遼東清冷秋日在河水映襯下讓周遭氣氛更見冷肅,艙內的努爾哈赤因背疽再次發作已然開始時昏時醒,塌邊隨侍著一男一女,男子滿臉焦急之色,不斷的搓著手,在艙內走來踱去,而那中年豔麗女子滿臉淒苦與驚慌之色交織雜糅,一副楚楚可憐之態讓人見之猶憐,一向以機變著稱的大福晉阿巴亥這次卻真的失了方寸。之前兩支船隊匯合時,看到自己最寵愛的大福晉,努爾哈赤老懷大慰,不斷勸慰著阿巴亥,讓她不用擔心他的身後事,他的三個兒子除了多爾袞,現在已經都各自掌管一旗,他已決定再將鑲白旗交於多爾袞之手,那麽無論最後由誰繼承汗位,都不會影響她的幾個兒子的實力地位。至於汗位,以他在大金國的威勢,他覺得只有他且只能是他才能決定最後的汗位歸屬,只要他活著一日整個大金國還沒有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諸事待回京再議吧。”努爾哈赤有氣無力的斷斷續續說道,說罷再次閉上眼睛陷入昏迷。

  大明天啟六年,也就是大金天命十一年八月十一日未時,大金國的汗王、締造者,愛新覺羅·努爾哈赤於距盛京約四十裡的瑗雞堡病逝,享年六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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