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戰鼓聲震響全場,施江早已急不可待,一把扯下披風,微屈膝蓋躍起,直直如落石般墮入沙穴。
冷眼看著對方已率先下場,對面的托曼不緊不慢地解開衣帶,脫去皮襖遞給手下,接著抬手,將披散的頭髮攏齊腦後,再用骨笄髻好,每一個動作都細致緩慢。
他好似晨起整理衣衫般,神情淡定從容,肌肉虯結的臂膀在陽光下泛出古銅色光澤。
場上酒客們都耐著性子靜靜等候。那群豹衛們瞪眼抬眉,一副急不可待的模樣。
獨自立在沙地陽光下的施江昂起頭,肅面掃視後,不耐煩地踱了幾步,最後忍不住揮手怒喝:
“西海蠻子,還不快快下來!別像個女人般要妝點磨蹭!?”
這些話托曼都充耳不聞,依舊慢悠悠地脫掉皮靴,挽起褲腳。
“嗯!這外族漢子戰鬥經驗倒是蠻豐富,故意放慢動作激怒對方,讓其心煩意亂之下開始比試。“荊濟看得連連點頭。
身邊沒有傳來先前的冷笑聲。他低頭一看,那小子已沒人影,不知躲到哪裡去,荊濟搖搖頭,無奈的聳下肩。
身邊不斷受到一陣擠壓,荊濟花老大力氣才站穩台前,後面的人群不斷往前面湧來,都想看清楚大商豹衛頭領與來自遙遠神秘的西海國武衛統領大戰。
下了重注的酒客們如潮水般洶湧前聚,場內主理的五甲高聲指揮昆侖奴們,揮舞木棍吆喝驅趕,也擋不住人潮。
混亂中,沒有人留意到石台前的一個單薄麻袍少年,不經意間將手搭在台邊,長袖內一陣輕微蠕動,似有東西在底下爬出,轉眼就消失在穴壁暗影內。
矮小的阿桑被洶湧人潮裹挾,如大風中的枝頭殘葉般在人群裡左右搖擺,踉踉蹌蹌,差點摔倒。
不由自主地被擠到石台前,堅硬的青石磕得她背後生痛,忍不住咧嘴呲出牙來。
就在身體接觸到沙穴石壁這一刻,忽地她面部蹦起。
順著光潔的青石,她覺察到沙穴裡移動著一種不易覺察的陰冷邪惡氣息。
這氣息異常怪異,細微而又強大,但阿桑非常熟悉。
這與幾天前在吾嫫的石室裡的感受非常相似。
可以確定這東西是方才出現的,在剛結束的摔角比試中,沙穴裡並沒有讓她有這種感應。。
想起方才施江出場時的那抹詭笑,阿桑陡然醒悟。
這不是一場公平的決鬥,沙穴內有敵人設計的陷阱。
情急之下,她立即朝托曼高舉雙手,不停揮舞,大聲疾呼
“沙地裡有危險,別下去。”
吼叫立即淹沒在眾人的嘈雜呼喝中。
已準備妥當,托曼正被武衛們擁簇邁步上前,完全沒有注意到搖手呼喚在人群中的她,其他武衛目光都不曾離開他們的頭領。
情急之下,阿桑回頭望望齊腰高的石台,她咬咬牙,明白此時唯有如此才能止住托曼落入圈套。
粗眉立起,阿桑側身單掌按在石台上,足下猛地一蹬,她的身軀敏捷地從人堆中躍起,借著手上力道,雙膝跪落在石台上。
顧不得膝蓋被磕得生疼,阿桑挺腰振身想要站起來。
萬萬沒想到的是這段石台表面異常光滑。她發覺時已晚,腳下發滑。
沒立穩身體,在石台上東倒西歪,張開的雙手對著空氣一通亂揮劃。
亂晃中,她頭上兜帽被甩開,滿蓬黃發在風中凌亂。像極一隻驚起撲翅的黃毛鶴鳥,在眾目睽睽下手舞足蹈。
“不能太狼狽給武衛丟臉,被那群豹衛恥笑!”阿桑心裡提醒自己,她拚命掩飾內心的慌亂,努力讓自己表情顯得自然平靜。
皮帳內,篤地一聲,刑方侯重重放下爵杯,從氈毯上立起身來,三兩步就繞過銅案,站在石台前,面色鐵青凝望場內。
“這是什麽情況?”他皺眉回頭問道
“嗯,我也不知這是從哪裡跑出來的小姑娘,她想要做什麽?”,滿臉訝異的白澤夫人搖搖頭。
覺得著黃影有些眼熟,閎泰眯眼立即認出,他正要說什麽,轉目望見侯爺緊繃的臉,立即緊閉上嘴。
“這是什麽西海巫術?”人群中有疑問發出,有人已認出她是西海武衛。阿桑誇張的動作很難不讓他們聯想到巫舞助陣。
酒客們面面相覷,眼中閃動疑惑與新奇。
戰前請靈並不是新鮮事,許多部落與氏族都有這個古老傳統,巫師會通過巫祭儀軌,借助祖神或部落偶像的力量,讓出戰者短暫時間內獲得戰力提升。
正肅然步下最後一級台階的托曼面上微微一怔,怎麽也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看到阿桑, www.uukanshu.net身後的巴圖莫特勒也驚得半張嘴。
“阿桑,你快快下來吧!戰鬥即將開始!”托曼大步靠過去,黑著臉對勉強張臂站穩的阿桑輕喝一句。
場內眾人都確定這個舉止怪異的女孩是西海武衛團的人,那堆豹衛更是爆出一陣哄笑聲。
“這蠻子女人是在召喚他們的野猴先祖吧!”豹衛們的譏諷聲不斷傳來
對於異域的神靈,在這群大商華夏武士的眼中都是入不了眼的小魚小蝦,完全得不到尊敬。
又羞又急的阿桑臉色紅得像猴子屁股,她好不容易微屈身體立穩,立即開口道
“師父,這沙穴裡——”
話隻講出半句,腳底一個踉蹌,口裡發出啊——一聲,黃衫身影就倏然消失在石台上。
一聲悶響,空曠的金色沙地裡墮下個手舞足蹈的黃衫身影。
忽發的狀況讓場外的酒客們頓時傻眼,看情形,這舉止怪異的異域小女巫好像並不是簡單的在陣前巫舞助陣。
面對摔落的人影,施江黑面微顫,鬱悶與驚錯交錯。
方才鉚足勁造勢挑戰,又在人們群情激奮中拉風地躍下沙丘,信心滿滿地等待托曼出戰。
等候多時,居然在一陣莫名的哄鬧聲中,從天而降這個黃毛假小子,他僵硬的臉上快速閃過一絲錯愕。
陽光與激起沙塵中,施江眯起眼,稍刻後嘴角緩緩咧起,對面緩緩立起身的黃衫人影是上午亂石擊傷自己那個女武衛。
仇人相逢,帶著淤青的眼角肌肉一陣抽搐,仿若遇到羔羊的餓狼般露出驚喜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