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麽?”
在聽到那魂魄少女的請求後,邢道榮以為自己因為這街上不遠處收拾攤子回家的聲響而聽岔了。
按照正常故事情節,不應該是請我幫忙救人或者幫忙報仇殺別人才對嗎?
所以,這請別人把自己殺了又是那個蹩腳作者想出來的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劇情啊?
“請先生殺我!”
那魂魄少女帶著哭腔再次向邢道榮申明了自己的請求。
“螻蟻尚且偷生,姑娘如此年華,且既然並未死亡,何出此放棄治療之言啊?”
說著邢道榮又下意識的去伸手攙扶那姑娘,結果可想而知的扶了個寂寞。
“先生所言,小女子如何不知。但當一個人向死之願而大於生時,生著便不過是忍受的苦挨了。”
說著說著,那少女又再度淚盈眼眶了。
哪怕是邢道榮這樣的蹩腳大漢,在看到聽眼前女子如此哀情的樣子後,也明白在她身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麽見不得的事情。
“這……這……”
雖然知道一定有個導致現狀的原因,但邢道榮一時竟有些支支吾吾的語塞起來。
倒不是共情太深而難以自拔,而是他想要解決這女子求死的問題就必須知道那導致她如此的原因是什麽。
可他又怕那原因太過沉重,自己如果直接去問又如那日在城北流民營地裡的那次詢問般一樣一無所獲。
於是,就在這邢道榮磕磕巴巴的瞻前顧後之際,在意識中早已觀察多時的顏如玉接管了談話。
“那你準備要我們怎麽殺了你呢?”
這話讓邢道榮聽的就是一個激靈,自己可是遵紀守法的好韭菜,怎麽能乾殺人越貨這種事呢?
“而且你放心,我一定讓你走的乾淨利索。”
乾淨還利索?
這……這怎麽這麽像一個經典反派的發言呢?
不顧邢道榮在意識中對自己瘋狂吐槽,顏如玉繼而控制著身體緊盯那少女說道:
“不過,在你尋死之前我還有一個規矩需要你聽一下。”
再聽到能滿足自己的願望後,魂魄少女決絕的一口應下。
“但聽先生之言。”
顏如玉雙眼不動的盯著那少女故作獰笑,仿佛在盯著的是一隻蜷縮的小白兔。
雖然那樣子在路人看起來挺磕磣人的。
“因為勞資今年已經年滿二十。所以,殺人從來不殺一個,要殺就殺一雙。”
吃驚與不可思議讓少女睜大了已充盈著閃閃淚水的大眼睛。
“所以,你要想死的話,就趕緊找一個陪葬的吧,這樣才能讓勞資殺的過癮。”
聽到這離譜到姥姥家的“規矩”後不僅那少女,就連邢道榮都懵了,自己什麽時候有了這逆天的規矩?
這是要讓自己的形象從剛才的殺人犯越級成為變態殺人狂的節奏啊!
而且前面提年齡是什麽意思?
滿二十了,所以買一送一是吧?
且不提邢道榮如何化身無情的吐槽機器,單說那魂魄少女在短暫的震驚之後也恢復了過來。
在與顏如玉控制下的邢道榮對視良久後,確認他的確不是在跟自己鬧笑話。
這時,那少女居然停住了眼淚,滿臉的堅毅。
“好!”
“殺誰?”
“宋江!”
“哪個宋江?”
“在縣衙當押司的宋江!”
“為什麽要殺他?”
“因為他是個好人。”
“你怎麽知道他是好人?”
“因為他救了我。”
“既然救了你,那又為何同著他一起死?”
“因為他不該救我。”
“如果他不救我,那柳郎……柳郎他……嗚嗚……”
提起這個話語中出現的人物,那魂魄少女再度嗚咽起來。
這時邢道榮倒是不吐槽了,因為他嗅到了吃大瓜的味道。
嘖嘖,三個異性男女,既有救命之恩與恨之欲死的生死糾葛,又似乎有些複雜的男女之情,嘖嘖。
一百集的狗血情景劇仿佛就要在眼前掀開,身為二十來歲激素少年的邢道榮,如何不為之大吃一瓜啊。
集中十萬分的精神,聽起了接下來的對話。
“你說的那個柳郎,他怎麽樣了?”
“他死了。”
“所以你才才有想著也死了了事的念頭?”
“是的,我要追隨柳郎而去。”
“可我現在的狀態既無法離開這個書院,又無法殺死家中的肉體讓自己死亡。”
“這麽說,你是這書院裡的人了?”
“實不相瞞,此書院的院長,正是小女子的家父。”
“這麽看來,想必你也是個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了?”
“小女子不過略略的粗通些詩書罷了。”
“四書五經,人倫道德可曾懂得?”
“略懂。”
“諸子百家, 處事方圓可曾懂得?”
“略懂。”
“既然如此,緣何憑著情感意氣用事而丟掉自己的學識於不顧呢!”
“這樣隨便意氣用事的去對待生死,身為一個人的存在甚至不如一條狗。”
當然,這並不是顏如玉的物種歧視,看不起小狗狗的輕視。
而是說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有其所特有的主觀能動性的。
正是有了這個大腦和雙手的主觀能動性,人才能被稱之是人。
才能擁有了上天入地的科技,才有了三千越甲可吞吳的奇跡。
不過在那之前,不正是智慧壓住了枯燥的耐心鑽研,理智壓住了憤怒和屈辱的卑躬屈膝才換來了成就之機嗎?
這不是什麽感人的勵志小故事或者寫作文的無聊湊字數,這不過是你所期望創造奇跡的前提條件。
但有時,人在呼吸的時候,往往從不留意空氣的存在罷了。
只有在窒息的時候,你要想的不是讓自己如何走的體面,而應該是如何去獲取新鮮的空氣。
這話猶如五雷轟頂,令那魂魄少女茅塞頓開,令邢道榮暈頭轉向。
最後只能說,懂得都懂,不懂得懂了也白懂。
“可……”
見那少女還想說些什麽,邢道榮在意識中突然大叫一聲我懂了。
然後搶過了身體的話語權,用滿是深情的口吻來了一句輕飄飄的安慰:
“沒事,時間終會磨平一切。”
看來,確實沒有人比他更懂了!
哦當然,會拉手風琴的除外,他是真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