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大了眼睛仔細扒拉著昨夜屍體所在位置的土地的邢道榮,除了能明顯的看出地表土有被人更換一新的情況外,再找不到此處曾死過人的跡象。
看著這被處理的如此乾淨的現場,邢道榮不禁懷疑是不是自己昨夜躺在床上假寐的時候不經意間真的睡死過去了?這才讓人在夜半時分完成了這神不知鬼不覺的犯罪現場清理。
但,這不對啊!
那屍體距離自己的屋子那麽近,自己即便沒有顏如玉的助力,也不至於睡得像個死豬一樣充耳不聞屋外事啊。
眯著眼睛看著營地裡的人來人往,似乎一切如同往常,邢道榮歪著頭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解歸不解,自己開庫房取糧去做救濟粥的職責他還是沒有忘的。
剛從庫房內將所消耗的糧食費力扛出,邢道榮抬眼便看到了站在不遠處裝作隨意溜彎,實則眼光明確刺向他的昨晚那送錢老頭。
這就是變相的監工啊,看送完錢後的他邢道榮有沒有依照約定辦事。
對於這明顯不過的舉止,邢道榮如何不知其所為何意。
為此,邢道榮還特意將身上扛著的糧食向著那老頭的方向顛了顛,以證明自己肩上可是實打實的糧食,並未偷工減料。
但話說回來,即便邢道榮完全照著宋江之前所規定的標準量放糧,看著手中盛出來的稀粥,也明顯達不到筷子能立起來的程度。
這就意味著,想這群人吃一頓飽飯的話,要麽加大每頓的糧食投放量,要麽就計劃著往鍋裡加點別的什麽東西。
如果選擇每頓增加糧食,那麽消耗的速度必然大幅提升。
但按照之前販糧所說,這已是年底及年後這一段時間裡的最後一批,所以在有限的量上動手看來是行不通了。
那麽就只能往鍋裡加點別的什麽東西了。
當然,這個加別的東西指的並不是加水,也自然不是往糧倉的糧食中摻加沙子或石子,而是實打實的添加一些能夠作為糧食補充的食物。
而買食物,就需要錢,而錢又促使邢道榮就想到了昨晚宋江留下的十兩銀子和那老頭所送的二兩意味深長的銀子。
對於這身外之物的銀子,咱邢道榮何許人也?
他只會將它們用到更富有意義的事情上面,而不會留下去滿足自己低級的個人享樂式消費。
當然,身為被宋公明承認的好漢,咱邢道榮為的也有免得被人輕看的小心思。
自然,這不重要。
畢竟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嘛。
眼看距離自己不遠的擋風土牆角,一位正依偎在同樣蓬頭垢面到分不清性別的大人懷中的小娃娃,貪婪的舔食著手中鋥亮的破爛空碗。
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仍熱氣飄揚的稀粥,默默走上前去將一口未喝的粥小心翼翼的倒到了她的碗中。
在大人的感謝聲中看著這狼吞虎咽到不顧燙嘴的小孩,邢道榮覺得自己的心仿佛在說話,可卻覺得朦朦朧朧的聽不出什麽。
哦,原來是他的同情心啊。
環顧四周在喝完粥後同樣瘋狂舔碗的老弱病殘們,邢道榮開動起了自己的小腦瓜,想著改變——不,哪怕只是動搖一下這些人所處的惡劣環境也好。
他的願望是樸素美好且遠大的:希望能給他們的粥裡能加點蔬菜或者肉就好了,這樣不但能讓這些人吃的更飽,也能改善長期營養不良的狀況。
這也是目前的他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快見效的一種方式了。
但實行起來也是最困難的,因為這不是請他們三個、五個或十多個人吃酒店吃一頓就完事了,而是整整一百五十八人的吃飯問題啊!
於是,在直到吃完了飯都沒見到宋江所說的官府來人詢問昨夜之事後,邢道榮便揣著昨晚的十二兩銀子來到城內的街上考察,看看有什麽能夠作為便宜的糧食替代食物。
畢竟這一年多的流浪生涯中,邢道榮還是認得不少稀奇古怪,但確實能填飽肚子的食物的。
只是人生地不熟下,邢道榮便如無頭蒼蠅般的滿城亂轉了起來。
轉完南市溜北市,走完東市跑西市,一上午的時間裡邢道榮就這樣不停的走著,留意著。
結果,量大管飽售價低的食材還未找到之前,他倒是先在街上撞到了迎面而來的張文遠。
“讓讓!”
攮著自己的胳膊快速閃過,匆忙而去的張文遠甚至都未回頭看看一路上被他撞了後咒罵的行人。
頂著易容過後的相貌,邢道榮雖前些天與他有過交集,但看剛才他那匆匆而過的樣子,似乎並未認出自己來。
邢道榮也不在找什麽食物,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到了張文遠的身上,他這麽慌張肯定是發生了什麽。
伸手扒拉開任何擋在自己前進方向的行人,張文遠就這麽不顧一切的向前疾步而行。
而邢道榮便快步跟在了他的後面。
沒想到這一跟,邢道榮便跟著張文遠從城西來到了城南。
出了城門又走不多遠,便遠遠看到一群人黑壓壓的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乾些什麽。
隨著邢道榮左支右絀的擠進人群,入眼便看到中間一片空地上幾個衙役裝扮的人在裡面維持著秩序。
在那衙役圍出的圈內,站著的正是一身吏服打扮的宋江和一身衙役裝扮的朱仝,而躺著的則是一具已經僵硬的屍體。
對這屍體,擠在圈外的邢道榮可能不熟,但圈裡面的宋江卻熟的不能再熟了。
因為此人正是這段時間以來,不斷的找自己的茬,並借以敲詐勒索錢財的罪魁禍首之一。
此人,哦不,是此屍!
此屍正是花石綱押運中的高太尉府隨行人員,也就是前幾日同邢道榮他們在賭房打鬥之人——小甲哥。
前者這群人中有被掏心掏肺者時,宋江和朱仝曾告誡他們老實在驛站裡呆著以避禍,也曾得到他們的保證不隨意外出。
沒想到還是橫屍在外,而且還是在城南這麽遠的地方。
以宋江對這些人貪生怕死的估算,他們是決不敢在這種針對他們的謀殺中獨自來到城外這麽偏僻之處的。
因此,宋江懷疑此人的第一現場,可能就在驛站,之後才被人運屍到了這個地方。
在將自己的想法對都頭朱仝說了以後,便想著趕回城內去他們居住的驛站搜查一番,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麽。
眼看接近年關,但這幾日來接二連三的人命案件鬧得鄆城人人惶恐不安,且這知縣為了顯示治理又不分青紅皂白的催促著破獲這人命案件,這些都給都頭朱仝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看著這數日來橫屍的幾位,朱仝發現他們都是跟押運花石綱有關的,更準確的說是跟高府中的小廝。
如果按照自己往常的簡單推理,在這鄆城縣內,誰會與剛到來的他們結仇?並且有殺掉他們的強烈動力和能力呢?
看著撥開人群,急切向著鄆城縣內而去的黑矮宋江,朱仝果斷的搖了搖頭。
“如果是宋押司的話,是絕對不會留下這麽多痕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