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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種出沒的世界》第四十五章 當幸福來敲門
  那時候的塔妮雅才剛剛知道一場萬人演唱會可以如何瘋狂如何熾熱,托馬斯給她看過夜頌的演出視頻。但是親身經歷完全是另一回事了。這就是為什麽真正的樂迷總會去看現場,而不是縮在小小的屏幕前。搖滾的真諦不只是音樂而已,它必然包括現場的氛圍,包括幾萬人凝聚一起的力量,更包括這些力量背後所體現的思想共鳴,這才是完整的搖滾。

  而在那之前,塔妮雅從未看過任何一場演唱會,哪怕是酒吧的現場演唱。她人生親歷的第一場演唱會,不是作為普通的觀眾站在台下嘶喊,而是直接站上了萬人矚目的舞台。

  舞台絕對是具有強大魔力的存在,而音樂,就是讓魔力綻放耀眼光芒的那柄魔杖。

  在塔妮雅上台之前,她還站在後台的時候,她從舞台側方看著托馬斯演唱的時候,她已經被他的魔力深深折服了。這是擁有怎樣魅力的一個男人,他只要把麥克風放在嘴邊就能施展魔法,他只要讓聲音從嘴裡激蕩而出就能俘獲全場上萬人的靈魂。他的一舉一動都令她著迷,他的每一句演唱都讓她感受到血脈僨張的力量。

  還有弗洛爾,樂隊裡唯一的女性,也是唯一的異種,就像還在教堂初見她的時候就有女生喊到弗洛爾是女孩的驕傲一樣,在塔妮雅眼裡,她同樣是異種的驕傲。弗洛爾,她一定是雅典娜和美杜莎的合體,優雅和野性在她身上融合得完美無瑕,她的長發隨著吉他的SOLO瘋狂地甩動,同樣瘋狂的還有台下觀眾的尖叫。

  塔妮雅深切感受到了搖滾的魅力,體驗到了現場的亢奮,她這才意識到,音樂有那麽多種不同的表現形式,從最初自己為帕緹拉編的民間童謠,到去清萊的路上偶然聽到《Yark Rong Dang Dang》的節奏布魯斯,從自學的活潑歡快的約德爾調,到唱詩班的各種古典宗教美聲,而能讓自己一耳定情的毫無疑問就是托馬斯的旋律金屬。

  輪到唱詩班的學生們上場了,這是他們期待已久的高光時刻,塔妮雅在後台和大家互相鼓勵,擊掌加油。這還是她擔任領唱以來第一次缺席唱詩班的演出,但同時也讓她得以第一次從觀眾的角度欣賞唱詩班的正式表演。

  學生們魚貫而行,在舞台上整齊地列好隊伍,托馬斯為現場觀眾介紹了唱詩班,尤其介紹了裡面來自慈善機構的孤兒們,現場隨即響起了熱情的掌聲。

  唱詩班和夜頌合作表演的曲目是《詩人與巨擺與紀念碑》,這是一首關於詩人靈魂掙扎的但丁式宗教歌曲。與無神論的《生命秀場》完全不同,這首歌非常適合讓教堂的唱詩班來表演。開場就是一段充滿歷史穿透力的和聲吟唱,仿佛把古老的中世紀端到了人們眼前;接著弗洛爾的聲音加入進去,猶如黑夜裡的一道閃電;而照亮整個夜空的,自然是渾厚凝重的托馬斯的唱腔,就像伯利恆之星帶來的黎明一樣令人迷醉。

  夜頌和唱詩班配合得非常完美,而現在,該塔妮雅了。

  “我要給大家介紹一位非常特別的演唱嘉賓。”托馬斯對全場觀眾說,“與我們此前一般都是邀請成名歌手的慣例不同,這位演出嘉賓是第一次登上這樣的舞台,第一次面對這麽多的觀眾,甚至是她第一次演出金屬樂。她和剛才唱詩班裡的孤兒們來自同一個慈善機構,實際上她就是唱詩班的領唱。但是今天晚上,我要把她單獨介紹給大家。至於原因,你們欣賞完她的演唱就會明白。有請斯嘉麗!”

  塔妮雅從後台走上前台,站在了世界頂級樂隊夜頌的表演舞台上,那個讓多少樂迷、多少女人為之尖叫為之癲狂的托馬斯·赫爾塔拉,他就站在她的身旁。

  全場四萬人的掌聲如同排山倒海一般響起來,他們在歡迎塔妮雅的登場,也在期待她即將呈現出來的驚喜。

  作為演唱會的壓軸曲目,《生命秀場》獲獎無數,這首歌的序曲和終章,托馬斯是專門為擁有天籟之音的女聲而寫的。在夜頌的每場演出裡,能夠受邀與托馬斯合作表演的都是知名的優秀女歌手,而塔妮雅,是第一個例外。

  掌聲漸漸回落下去,全場一片沉靜,所有人都在傾聽第一樂章和緩的前奏,那是恩普·霍洛派寧在鍵盤上輕輕敲擊奏響的來自宇宙誕生之初的飄渺和悠遠。

  塔妮雅站在舞台中央,享受著自己開始演唱之前這最後的片刻悠閑。她的眼前除了晃眼的聚光燈,就是黑壓壓滿場的觀眾。

  四萬人,塔妮雅對這個龐大的數字第一次有了直觀的印象。在舞台正前方的場地區前沿還能分辨清楚一個個的人形,她也能注意到觀眾興奮的表情和高舉的手勢,往後,就只是攢動的人頭了。再往後,一直到遙遙相望的看台區,塔妮雅看到了一片起伏的浪潮,星星點點的亮光在潮湧間閃閃爍爍。

  這就是世界頂級的舞台,塔妮雅已經站在了這裡。

  帕緹拉,你在那遙遠的未知之處,能看到我嗎?塔妮雅閉上了雙眼,手扶著麥克風,帕緹拉,我就在這裡,我正在為你而唱!

  塔妮雅朱唇輕啟,天籟之音在體育場內蕩漾開來。

  第五樂章,終章,當最後一個音符收起時,全場掌聲雷動,尖叫聲、呼喊聲和口哨聲,如潮水般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托馬斯為現場觀眾介紹了樂隊成員,又邀請唱詩班的學生們重新登台並再次介紹了他們,也再次介紹了塔妮雅。所有人,托馬斯,夜頌全體成員,塔妮雅和唱詩班一起,他們向台下的觀眾致謝。

  沒人能否認托馬斯的眼光,那是一場極其圓滿的慈善演出,托馬斯對塔妮雅破例的幫助,更完美體現了慈善的真諦。

  事實上,塔妮雅的人生轉折點就是從那場慈善演唱會開始的。她的處女秀非常成功,配得上她站在托馬斯身邊的那個位置,她完全有資格享受這樣的掌聲,完全對得起托馬斯的信任,這也是其後她能夠跟隨托馬斯和夜頌繼續從伴唱開始一路走到固定副唱的原因。

  塔妮雅歌手之路的起點一開始就很高,而她還可以站得更高。

  然後,排練室裡托馬斯提到的那件重大事情就那麽宣布了出來。

  托馬斯拿著麥克風,塔妮雅能看到他左手三根手指上戴著的三枚風格各異的戒指在聚光燈下閃爍著迷人的光暈。他拿著麥克風,右手放在唇邊,做著噓聲的手勢。場下狂熱的人群逐漸平靜下來,大家都知道他有什麽重要的話要說。

  托馬斯拿著麥克風,在安安靜靜的體育場裡用柔和的聲音說到:“這是一場應邀舉辦的慈善演唱會,你們都用自己的門票錢奉獻了屬於你們的一份善意。我替這些孩子們謝謝你們。孩子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寶貴的財富,正如我在《生命秀場》裡寫的,億萬年的進化直入蒼穹,唯有孩子能漫步星宇。剛才我跟你們說,我要把斯嘉麗單獨介紹給大家,她雖然完全沒有大型演出經驗,但我願意為她破例,讓她站在我的身邊,做我的演出嘉賓。我對你們說,原因在她演唱結束後你們就會知道。現在,我相信很多人都知道了原因。”托馬斯加大了音量,“認為斯嘉麗的演唱非常棒的請對她舉起金屬禮!”

  塔妮雅興奮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片森林般搖晃的金屬禮手臂, 耳畔同時響起了自己的名字,斯嘉麗,那是全場四萬名觀眾真誠的認可。

  “謝謝你們!”托馬斯繼續說,“但我要告訴你們,這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也很重要,對我個人非常重要。在這裡,就是現在,我要對你們宣布這個原因,它是一件對我而言意義極為重大的事情。我將擁有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個孩子。”

  托馬斯突然轉身向塔妮雅,單膝跪地,這是通常用於求婚的姿勢,但是他說的卻是:“斯嘉麗,你願意讓我收養,成為我的女兒嗎?”

  塔妮雅完全愣住了,托馬斯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多少年來,塔妮雅早已對領養失去了期待,她知道自己注定是個沒人要的孩子。她的過去布滿了累累傷痕,身體的傷痕,心靈的傷痕。如果不是找到了音樂,她以為自己最後的歸屬很可能會是寺廟或者修道院。

  可托馬斯就跪在塔妮雅面前,期待她能同意成為他的女兒!

  成為托馬斯·赫爾塔拉的女兒!

  他願意收養她!

  塔妮雅還能有別的選擇嗎?

  不,她就像所有癡迷托馬斯的女孩一樣,除了雙手捂嘴,流著眼淚把一片空白的腦袋上下狂點之外,再也做不了別的任何事情。

  托馬斯的臉上馬上綻放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親切的與其說是父親倒更像兄長般的笑容。

  托馬斯張開了雙臂,而塔妮雅,一下就撲了進去,如同一隻終於找到家的小鹿。

  塔妮雅的淚水之外,聚光燈美得如此朦朧,她身旁盡是天堂號角般美妙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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