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我即風暴,我即力量,我即正義(四)
長寧看出了趙銀河面色上的不悅,即便,她已經竭力掩飾了。
“我們比他們更加強壯,比他們更加聰明,我們不會生病,不知疲倦,我們本身就是他們所追求的終極,所以,我們的意志本該就是人類的意志,這不對嗎?朝梧。”
對,對到幾乎都無法反駁,但是……
“我們沒有生殖隔離,長寧,”趙銀河說,“所以如果你堅定認為普通人是下賤的畜生,那你一定得想清楚了,你的母親,不是‘我們’,你的身上,同樣流淌著一半下賤的血液。”
“不,母親恰好佐證了他們的愚昧與瘋狂——就在這座城市。”
他指著身後的三藩:“就在這裡,畜生們殺害了他們中最高尚的個體,摧毀了這世上最關心他們的同類,那場刺殺從頭到尾充滿了合理的巧合,這合理嗎?——玉貞皇后死後,人們是如何評價她的?——水性楊花的蕩婦。”
“他們根本不關心,也分不清楚誰是真的對他們好,他們只能看見自己眼前的蠅頭小利,吃頓飽飯便悠哉悠哉,然後飽暖思淫欲,貪婪的窺視著別人碗裡的東西。”
“我當然知道,這是因為他們不像我,生來非凡,無所不有,可是,這就是現實,現實是——他們是一群無知的羊,可憐又可悲,他們無法被教化,他們隻認識鞭子!”
“他們不需要懂什麽大道理,接受牧羊人的喂養,聽從牧羊人的號令就是了!”
真的,沒必要再聊下去了,人心中的觀念,是萬難被改變的,我與其去說服——不,就當這個念頭從趙銀河的腦海裡蹦出來時,她意識到了這背後潛藏的恐怖——這恰恰,是長寧的想法。
我要,更加的尊重,要真正的懂得,尊重。
於是她摁下心中的煩躁與抗拒,頓了頓,走到長寧身邊,柔聲道:
“我想母親並不記恨她所遭遇的一切,她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問題的確存在,但恐怕不是一句簡單的人性本惡能解決的,它很複雜,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對麽,長寧?”
她抓著長寧的手,就像是在順一隻炸了毛的貓。
這讓長寧舒服了許多,因為這才是他今晚所設想過的場景,他想要的,只是和姐姐說說話,聊點輕松的話題,只有風月,無關國事,因為過往的十二年裡,所有的時間,都是國事。
——而事實上,這些心底的想法,他隻對眼前的女人說過。
神州的太子有些驚世駭俗的觀點,但他不蠢,他不會嚷嚷著你們都是畜生你們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你們只要乖乖聽話就行了,他懂得如何讓人心悅誠服。
不是誰,都可以讓他袒露心扉。
“對,”他點頭,“所以我想讓你回來,來幫我,你來打理內務府,我們共治天下。”
“我……”
趙銀河開口,又頓住了。
“我恐怕不行……”她笑了笑,“長寧,我和你不一樣,我已經,無法再適應皇族的生活了。”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坦誠呢,朝梧,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了,但你還是不願意說出自己的顧慮。”
他嘲諷的笑了笑,然後眼底一絲戾氣閃過,猛然反手抓住了姐姐的肩膀:
“但我不在乎!”
“我只要你跟我回家!我只要你聽話!!!”
力氣很大,抓得人有點疼,趙銀河啞口無言,只是靜靜的看著長寧。
然後長寧在姐姐眼中,看到了小時候被暴揍之後歇斯底裡無能狂怒的自己。
他猛的撒手。
“對不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轉過身去,站在露台邊,看著燈火璀璨的三藩市。
他不否認自己過於激動,也不否認自己表現得有些失態了,簡直就像是一個,撒潑的熊孩子。
但他不是瘋子,他道過歉了。
深吸一口氣,將來自童年的怯懦再次掩埋,他命令自己的情緒冷靜下來,於是身體分泌了一些激素,讓他恢復清明。
當再次轉過身來時,他徹底平靜了,就像是給自己的人格上了一把鎖。
“你想插手三藩的事?”他問。
“是。”趙銀河說。
“我也不問理由了——打個賭?”
“賭什麽?”
“我給你這個機會,在你收不了場之前,我不會干涉,你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但如果……你搞砸了,就跟我回家。”
如果你做不到,就做朝梧公主,就乖乖聽話。
就是這麽個意思。
“這我答應不了你,因為我做不到,”趙銀河笑了笑,“在你眼中,只有我和你是一樣的,那也就意味著,唯獨我,你干涉不了。”
“好,”長寧也笑了,“那要不這樣,如果你搞砸了,就叫聲好哥哥來聽。”
“可以啊~”趙銀河說。
“但是!”長寧繼續道,“這一次內務府將不再提供任何幫助,如果你認為光靠自己就能擺平這件事,大可以試試。”
如果沒有那個群,趙銀河根本查不到理查德在濟仁街的住所,如果沒有李俊彥的一堆盤外招,她現在還和那些賞金獵人一樣,滿街頭亂竄。
事實很殘酷。
看起來趙小姐似乎能力超絕,靠自己一個人就查到了謎底,但本質上,趙小姐什麽都做不到,她在這件事上的所有成果——不,是一直以來,她所做出的所有成就,全都是因為她高人一等,她是帝國公主,世上最大的特權——全都是,特權的產物。
“沒問題。”
她轉身,走向門口。
“你的時間不多了,庭審最晚後天就會結束,你只有不到48小時。”在她走到門口時,長寧繼續道,“離了內務府,你什麽都不是。”
趙銀河頓頓腳,扭過頭來:
“你也一樣。”
推門,關門。
門口的莫姨臉上盡是驚悚的表情,趙銀河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
“我要出門工作啦,莫媽媽~”
莫姨想要叫住她,想跟她說你才剛醒應該休息,想跟她說那是你親弟弟啊他是愛你的,想跟她說你怎麽可能一個人破了這個由神州海棠兩大頂級強國聯手布下的死局?
但是又說不出來,只能緊緊捏著手裡的信,不知道是不是該現在交給她。
而門的另一頭,長寧看著那扇已經關閉的,小小的門,手指在露台的圍欄上捏出了一個手印,然後又眉頭舒展,笑了出來。
“起來吧,李俊彥,二十鞭,自己回去領。”
“那,那公主殿下她……”
“她死不了。”
是的,她死不了,這就夠了。
“殿下!”李俊彥又把頭埋了幾分,“您讓我去勸勸她吧!”
“勸?行,你去啊。”
當李俊彥的身影也消失在門後,長寧臉上的笑容迅速隱去,他坐了下來,看著對面那雙,自始至終從未拿起來過的筷子,他看了看,舉起自己的筷子,把一顆鮁魚餃子塞進了嘴裡。
同一時刻,手表上彈出了群消息。
神州物種多樣性展覽大廳:「獵戶座」已經退出群聊。
做得真絕,說不靠內務府,就真的不靠!
牙齒咬破餃子皮,又咬破了舌頭,當舌尖品嘗到鮮甜的那一刻, 他憤而起身,一把掀翻了桌子!
他恨極了這種無法掌控一切的感覺。
他只是想,和自己的妹妹吃頓飯,就像天底下所有的兄妹一樣,可為什麽,連這麽小的願望……為什麽這個世界上唯一可能懂我的人,偏偏,不願意和我站在一起。
(本章完)
《我們仍未知道舊時代是如何毀滅的》
18、神州物種多樣性展覽大廳
即時通訊技術起源於神州,第一款被大規模應用的即時通訊軟件「飛訊」由皇室企業研發,據說,飛訊的第一個正式版用戶,是神州的第四任皇帝:福安皇帝趙柏松。
盡管後來飛訊被更高端、更精巧的即時通訊軟件所替代,但自始至終,它都是神州官方的指定通訊工具。
因此,有這麽一個說法:皇帝陛下,是有好友群和工作群的,皇帝陛下的社交帳號,世代傳承。
雖然帳號本身並無實際意義,但從側面來說,它體現著神州皇帝一部分的「私人社交圈」。
我們在舊網中找到了一個叫做「神州物種多樣性展覽大廳」群聊數據,其具體歷史聊天內容已不可考,但可以確定,它存在的時間很長,只有群主可以邀請成員加入,而名為「銀杏」的群主,大概率是皇帝本人。
群員皆以動植物的名字作為自己的網名,其社交動態與神州歷任國家級官員高度重合,而且,他們加群時間,基本都在自己卸任之後。
換而言之,它是神州頂級官員的‘退休老幹部交流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