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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財閥殺手到賽博皇帝》八十八 我即風暴,我即力量,我即正義(3)
  88我即風暴,我即力量,我即正義(三)

  小時候的長寧是個縮在姐姐身後的‘膽小鬼’,靦腆、害羞,在趙銀河的記憶中,大部分需要公眾面前說話的場合,都是由自己出面。

  後來他長期待在軍中,很少暴露在大眾的視野下,所以這一刻趙銀河眼中的長寧有些陌生。

  他站起身來,侃侃而談,就像是在發表一場演講,雄辯,中氣十足。

  “五百年前的古明,藩王割據,毀於一旦。”

  “三百年前的古夏,門閥作亂,以至於異姓篡權,生靈塗炭。”

  “而新夏,更是黨爭不休,九子奪嫡,短短十年間就打得伏屍億萬,餓殍遍野。”

  “為什麽?”

  “哼,說得好聽點,是總有人需要更高一級的物質和精神享受,說得難聽些,就是貪心不足,欲求不滿。”

  “所以我神州以法立國,天子居於幕後無為而治——狗屁的無為!”

  “神州的天子說到底就是個縫補匠!哪裡出了紕漏就補哪裡!百年如一日的,維持著這片虛假的繁榮。”

  “但你以為繁榮了人們就會知足嗎?不,沒有最繁榮,只有更繁榮!別人的好日子那是別人的,唯有自己的,才是真的好日子。”

  “所以歷代皇帝在位時,總是會發動至少一場大規模的對外戰事,為了什麽?——為了燒殺搶掠!”

  “神州與所有的前朝都無不同!所有的武勳都是馬太效應堆積到極點後的壓力釋放!低廉的物價、安逸的生活、乃至於,無論走到何處都高人一等的身份,建立在,他人的食不果腹,他人的水深火熱,他人的卑賤愚昧之上!”

  “而神州人將這一切視作理所應當,甚至以此為榮!——這合理嗎!?”

  這,合理嗎?

  他看著趙銀河,發出了如是疑問。

  但是這個問題於趙銀河來說沒有意義,無論她認為合理,還是不合理,都沒有意義。

  “你覺得合理嗎?”趙銀河反問。

  長寧的觀點才有意義,甚至於,他的想法,才會是唯一的‘標準答案’。

  “這當然不合理!因為人怎能將自己的幸福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上?這一點都不公平、不正義、不道德,這顯然是違背普世價值觀的,是踐踏人權的惡行!——但是!”

  “但是……”他的眼神陡然變得陰翳起來,“公平、正義、道德、普世價值……乃至於,人應該有生存下去的基本人權,這些,合理嗎?”

  “你覺得合理嗎?”趙銀河再問。

  “不合理。”

  “可它們一直存在。”趙銀河說。

  “那是因為它們有存在的價值,可最初,它們是不存在的,人類的道德都是特定時期下社會關系的產物,所有法律都是在法典成文的那一刻從石頭裡蹦出來的,公平與正義從來就不是真理,而是粉飾,它們粉飾的,是人心所有幽暗的欲望,美其名曰對美好生活的追求,說什麽愛與和平才是普世價值……”

  “堅持它們,宣揚它們,是對不確定未來的恐懼,是在既定歷史中汲取的教訓,就像古明的滅亡,兩夏的崩潰一樣,人人都知道如果放縱欲望的膨脹,搞得民不聊生會發生什麽,所以為了維持帝國的繁榮,我們必然選擇到全世界燒殺搶掠——這真的,不合理嗎?——不!弱者該死,愚昧的文明就是不配存在!”

  “社會達爾文主義違背了最基礎的人性,”趙銀河輕輕道,“它最終會摧毀人與人之間最基本的互助關系,人類作為集體動物的分工協作優勢將蕩然無存,在當今世界,確立人權至上的基本價值觀,是發揮主觀能動性的唯一途徑——這些我記得小時候老師都教過你了,帝國的繁榮,建立在每一個子民的共同努力之上。”

  “那是上一個時代的價值觀,朝梧,事實真的如此嗎?”

  “難道不是?無法保障基本的生存,就談不上自由,沒有自由的思想,就沒有進步與繁榮,雖然在這個過程中因為人性的本能,會導致強者越強弱者越弱的馬太效應,進而失去活力——但反過來,律法因此而存在,這世上最能讓人獲得美好生活的事業,全都寫在刑法裡——為什麽寫進去?為什麽它們是不被允許的?因為這就是糾錯機制,是為了保障整體的發展而未雨綢繆。”

  長寧笑了笑:“法治從來就沒有存在過,以後也不會存在,新的技術革命正在發生,但比那更先到來的,必然是思想解放——這個世界需要,也必然誕生新的道德。”

  趙銀河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果然是一個媽生的孩子。

  我們的母親玉貞皇后,她曾做的事情,本質上是解構人類的道德,從中建立一套新的體系,因為新的技術會帶來新的觀念:婚姻、家庭、公平、正義……

  發生在她那時的事情,本質上和人類從農業社會邁入工業社會沒有區別,就如同大機器改變了人類的生產方式,進而改變生活方式一樣。

  新時代技術的革新顛覆了生產生活的底層邏輯,當年曾席卷世界的金融風暴,不僅僅是因為經濟活動中富人賺走了太多錢,也是因為底層的生產活動中,大量的舊職業被‘殺死’,而且永遠不會再回來——就像王皆美小姐的前男友,一個學商務的高材生走上街頭賣煎餅一樣,他所學會的東西,再也,不會有用武之地了。

  於是,當她再次睜開眼時,她問道:

  “你想像母親一樣?”

  “不,她是失敗的。”

  “那在你所構想的世界裡,人應該是什麽東西?”

  長寧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李俊彥,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瞥身側霓虹璀璨的三藩市,輕輕道:

  “是畜生。”

  “畜生?”

  “我會讓他們吃飽,有衣服穿,有地方睡覺,但我不關心他們過得好不好,快不快樂,我會給他們自由,給他們選擇的權力, 但我不需要他們有夢想,因為凡人的夢想歸根究底不過是碎銀幾兩,那些無意義的雜念只會讓他們陷入愛與憎的漩渦,在泥濘裡自相殘殺,所以,我也不在乎他們愛我還是憎我,我只要他們服從,聽從我的號令,貫徹我的意志,在我設計的藍圖裡,兢兢業業做好自己的份內之事……”

  “他們是畜生,你是什麽呢?”

  “我是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我和你,是人。”

  “那可真是遺憾,我倒覺得,我和他們一樣。”

  “不會真正流血的你,憑什麽說自己和他們一樣?”

  有那麽一瞬間,趙銀河無法反駁,她想起有一次去看望母親,她也問過自己類似的話:

  ‘希兒,你覺得,超人是人嗎?’

  如果我是人,那他們算什麽?

  或許,這就是母親的先見之明吧,她很清楚,在這樣的家系裡,出現這樣的個體,只是,時間問題。

  “你就不怕他們反抗你嗎?”趙銀河問。

  “他們當然會,所以我會給他們,他們心底真正渴望的東西——奴役與鞭撻,朝梧,他們是這世界上最下賤的畜生,他們渴望著下跪。”

  不需要再聊下去了。

  其實在得到長寧承認,他始終在幕後盯著這一切時,趙銀河心裡松了一口氣。

  因為這樣問題就必然能得到解決。

  最後的最後,內務府會替三藩市政府收場的。

  但是這一刻,她很清楚的明白,絕不能讓長寧收拾殘局。

  因為他,已經不再是我所認識的趙希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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