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超凡雙生(三)

　　對於少年兵們來說，想傷害趙銀河唯一的機會是初遇之時一擁而上，不給她喚醒基因記憶改變自身的機會。

　　但這一刻，為時已晚，身體已經適應了毒氣環境，那些對於常人來說有害的化學物質反而會被新生的器官分解為養料，補充能量的消耗。

　　熱身，算是結束了。

　　趙銀河起身跳上樓梯的扶手，如同猿猴攀行一般衝向四十四樓。

　　她看到了盡頭的小桑，看到了被他背在背上的狙擊槍，她需要那把槍，從遭遇這些人以來，她一直在留意他們的裝備情況，可這支隊伍很奇怪，他們以冷兵器作為主武器，常用的槍械，反而是副武器，足夠她需要的，只有小桑背上的那把狙擊槍，唯一的一把。

　　少年兵們紛紛舉槍向她射擊，子彈在樓道中彈跳，但在彈道預知的作用下，沒有一枚子彈可以碰到她的身體，甚至連讓她減速都做不到，所有人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像一道魅影般衝到了四十四樓。

　　就是你了，你就是，首領吧。

　　抬手，利爪揮向他的肩膀，而後者也閃電般抽出了腰間的戰刀。

　　刀爪相交，爪斷。

　　因為非凡的身體可以自我進化出適應當前環境的器官，但在體內淬煉出鋼鐵是一種過於劇烈的物能轉換，真把骨頭變成鋼鐵，那就真的超越大自然對人體的底層設計邏輯了。

　　所以這種看起來幾乎無所不能的適應力，有一個最高的上限:不能超過「人」的范疇，可以是超人，但不能是非人。

　　——但趙銀河從未想過用這一爪殺死眼前之人。

　　她只是為了，割斷他肩上的槍帶。

　　翻身從頭頂越過，順手從他肩膀上奪走槍，然後張開嘴……

　　尖嘯，與先前的震爆彈如出一轍。

　　被音波衝擊一次後，發生變化的不僅僅是聽覺系統，還有聲帶結構，基因本能的掌握了如何製造出曾傷害自己的東西。

　　近乎匯聚成束的音波擊中了小桑的胸口，然後順著豎直的樓道向下傳遞。

　　殺傷力不強，但足以讓這些仍舊保留了100%腦部構造的改造人因為強音帶來的衝擊瞬間眩暈失神，停止射擊。

　　等他們反應過來之後，趙銀河已經衝到了四十四層的陽台上，對著祭典上，長寧的腦袋開了一槍。

　　整棟樓都已經被隔絕信號，無法使用現代通訊工具聯絡外界，樓下有一整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守著，出不去，而這周邊又在舉行祭典，本來就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時候，要怎麽提醒長寧呢?——點個煤氣罐炸樓?

　　先不說這些人會不會給我時間，就算真搞出個能在祭典舞台上看到的爆炸，長寧會怎麽想?他能意識到這是一場針對我們而來的刺殺麽?

　　最穩健，最快速的辦法，是激發他的彈道感應。

　　反正我們小時候經常拿刀戳著玩，死不了。

　　做完這一切之後，趙銀河終於癱軟在陽台邊緣，大口喘息。

　　身體的不適感更強了，那並不能說是頭疼還是肚子疼，而是，似乎每一個細胞都在疼。

　　眼中的膈膜、鼻翼的鰓、聲帶、肺、心與腎……每一個器官，都在開始退化。

　　完美不是沒有代價的，因為你不知道什麽才是完美。

　　如果我想要一個鰓永遠的生活在毒氣裡，整體的身體機能該如何調整?器官的構造要如何修改?從今往後能量的攝入是應該更多還是更少?食譜是不是要發生變化，吃一些對於正常人來說不需要吃的東西?

　　這樣的「基因解放」並不能持續很久，因為生命的每一步衍化都是歲月打磨的結果。

　　非凡之血擁有號令基因的能力，他們確實可以永久改變自己的某些身體機能，按照自己的意願憑空造出新的器官，可這種改變幾乎100%與「人」的底層邏輯相悖，與生命億萬年衍化而得到的穩定結構衝突，為了得到這種改變，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一項新的，匪夷所思的，超人一般的能力，會給長遠的未來埋下炸彈。

　　所以如非必要，他們不會篡改造物主的意願。

　　而這一刻，趙銀河並非因為支付了代價力竭。

　　而是因為，她本來就應該力竭。

　　物質與能量守恆，凡人之軀本來就不會擁有超人之力，吃一口飯就有一分力氣，基因解放本來就是過度燃燒自己的能量，撐到現在，已經是勉力維持的結果。

　　即便解放的過程中身體修改自我，強行從其他渠道補充能量，也不過是將消耗從燃燒變成了流逝。

　　因為生命的底層邏輯，牢不可破。

　　所以現在只能束手就擒?

　　——不。

　　房間的門被轟然踹開，趙銀河看著湧入的少年兵們，伸手向自己的內兜，然後，頓住了。

　　“你是不是在找這個?”小桑舉著方形的藥瓶問。

　　“你……”趙銀河開口，正在退化中的聲帶仍舊沒有完全成形，所以話音尖利，含糊不清，“你怎麽知道?”

　　“世人都傳言神州趙氏患有遺傳病，這百余年來，許多人都目擊過他們服用一種黑色的藥丸，說，那是他們治病的藥，但是……”

　　“如果再與另外一些，他們生來就是超人的傳聞結合起來，那會不會根本不是藥，而是他們非凡的來源。”

　　“我這次的任務中，就包含這個瓶子，我還在想，如果沒有辦法制服你們，恐怕也無法拿到這瓶‘藥’，但結果麽……一把槍換一瓶藥，很劃算。”

　　我在奪槍的時候，他也偷了我的藥。

　　“是吉米告訴你的?”

　　“吉米?那是誰?”

　　他不知道。

　　對，吉米老師自己就不知道，他只是想撬動一些他自己都不了解的力量。

　　但是，他真的，不了解那些力量。

　　在識破我的身份後，他或許認為這裡面有文章可做，但他不明白，為什麽趙氏永遠一脈單傳，為什麽一個已經被宣告死亡的公主，不能自由的活著，反倒得……隱姓埋名，永囚三藩。

　　——又或許他其實明白，但他不在乎代價。

　　我可以相信他沒有出賣我，但當他將朝梧公主的下落告訴別人後，事情就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了。

　　“你現在很虛弱，公主殿下，”小桑笑了笑，“不過想想也是，我在看那些超級英雄的漫畫時就奇怪，那樣的超人之力，怎麽還是像凡人一樣喝水吃飯呢?”

　　“是有代價的，對吧?——所以，公主殿下，您是不是該考慮……投降了?”

　　“你信不信我從這裡跳下去不會死?”趙銀河說。

　　“我信，可那又怎麽樣呢?”

　　下面也是他們的人，跳下去還是一樣的結果，而且，跳下去，真會死，因為趙銀河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應該是沒有力量，進行那種程度的‘適應’了。

　　所以她咧嘴一笑。

　　閉上眼。

　　內心，向冥冥之中呼喚。

　　——你相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

　　——如果你說，那是個用六天創造世界，然後花一天休息，被人格化的，至高無上的存在，我不信。

　　——但如果你說，那是一種冥冥之中的存在，祂並無形體，甚至也無意識，但卻決定了宇宙的爆炸與終結，決定了生命的誕生與死亡，決定了，每個原子間的距離與吸引，我信。

　　意識，仿佛穿越了物質與精神，抵達冥冥之中。

　　祂並沒有回應卑微螻蟻的祈求，但是，祂似乎在時間與空間的盡頭，俯視了螻蟻一眼，於是，螻蟻帶著那一眼的力量回來了。

　　這是我，在六歲那年，用一年陽壽，換來的力量。

　　(本章完)

　　《我們仍未知道舊時代是如何毀滅的》

　　15、天命之血的三個階段

　　①常態

　　他們看起來和常人無異，但實則身體的各項機能已是人類的巔峰，擁有頑強的生命力，極難以常規手段殺死，以及初級階段的超感知，這種超感知遵循某種因果律原則，通常只會在遭遇「致死危機」時發動。

　　②基因解放

　　他們主觀篡改了自身基因，以適應當前環境，所以會發生「異形化」，通常來說這種異形化不符合主流人類審美:矮小、光滑、全無毛發，就像是個蜷縮起來的骷髏。

　　異形化時的超感知已經不局限於致死危機，而變成了「惡意危機」，利用這種感知，他們變得可以預測與自身相關的短暫未來。

　　異形化仍舊遵循經典物理規律，因為常態時的能量攝入/儲存有限，所以即便理論上基因解放萬能，但也會因為能量的製約而力有不逮。

　　異形化後會陷入一段時間的虛弱，是否留下後遺症和損傷，則要看基因解放時的烈度，及，是否選擇了保留一部分解放能力。

　　通常來說，只要選擇了保留能力，則一定會帶來創傷/代價。

　　③基因重塑

　　他們的身體中產生了無法理解的物質，以該物質為基，重新設計了生命的底層邏輯，變得能與上蒼溝通。

　　但我們，一般稱呼這種狀態為「靈能化」，那種憑空誕生的，無法理解的力量，即是「靈能」。

　　靈能化將超越經典物理規律，變得不再遵循物能守恆，產生無法理解、匪夷所思、超凡入聖的變化。

　　因為是徹底的重塑，所以基因會發生永久改變， 無論這種改變是好是壞，他們是否願意保留，都將從此，永久擁有某種超凡之力——而代價則是，因基因改變導致的，難以預測的死亡，也就是，折壽。

　　……

　　更多的情報還需要考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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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致死感應，及，為什麽槍械將永久失效?

　　在此作出一個假設，當他們仍舊是常態時，如果，被一把槍殺死，那麽死亡的「因」來自哪一瞬間?

　　是起了殺念?還是子彈出膛?還是被擊中的那一刻?

　　答案是:扣動扳機的那一刻。

　　因此，在面對槍械時，致死感應將在扣動扳機的前一瞬發動，這一刹那時機即便是普通人也可以反應過來，所以通常情況下，槍械無法殺死他們。

　　致死感應的判定來源，是導致他們死亡的最後一個因，因此，假如用一把匕首以極慢的速度刺向他們的心臟，致死感應不會在匕首刺破肌膚、貫入胸膛時發動，而是在心臟真正被刺破的前一瞬發動——因為速度太慢，在刺破心臟前，他們都還不是「必死」。

　　同理，如果是被毒殺，那麽致死感應會在毒藥即將入口的那一瞬發動。

　　同理，如果是爆炸，那麽致死感應會在進入絕對殺傷范圍的那一瞬發動——如果是手榴彈，那麽這個距離可能是五米十米，如果是核彈，那麽可能是五百米一千米——如果這枚核彈的絕對殺傷半徑太大，亦或是他們本來就處於爆心根本沒有反應時間，那麽致死感應將在核彈被按下發射按鈕那一刻發動。

　　另，致死感應不治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