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超凡雙生(二)
新陳代謝,是指生物體內所發生的,用於維持生命的一系列有序化學反應的總稱。
通常來說,越快的新陳代謝,意味著越多的能量攝入、儲存與輸出。
此時此刻,近乎沸騰的血液為趙銀河的全身泵送了更多的能量,讓她擁有了更快的反應,更強的力量,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提高了細胞的新陳代謝,釋放了潛能。
但是。
人類,不是被這樣設計的。
她在樓梯間裡,以近乎一次跳躍就上一層樓的速度繼續上行,然後突然停了下來,捂住胸口。
身體,不舒服。
疼痛,與‘饑渴’。
人體,是被大自然設計的最精密的儀器,人擁有更高的腦容量,所以人更聰明,人擁有靈巧的四肢,所以人擅長更細致的工作——所以,人想要讓自己飛起來,最靠譜的辦法不是長出翅膀,而是造出飛機。
人無論如何鍛煉,都不會比大象更強壯,因為進食量,與進食帶來的能量攝入就不在一個層次。
人也沒有辦法像植物一樣不吃不喝,因為人不會光合作用。
這份血緣讓趙氏之人可以修改大自然對肉體的設計,解開細胞的限制,釋放潛能,但不可以無中生有。
趙銀河摸了摸自己的臉,她並不是沒有毛孔了,而是因為身體的改變,皮膚變得更加致密,毛孔得在顯微鏡下才能看清。
就在片刻之前,她的臉還光滑得如同鏡面,彈性十足,但就這麽一小會兒工夫,已經開始松弛,起了褶皺。
她在急速衰老。
因為細胞已經榨不出能量維持如此快速的新陳代謝,它們在枯萎死亡。
今夜過後,怕是會大病一場,就像,六歲時一樣。
“她的動作已經超越了正常人類的范疇,即便是我們,也不可能做到這樣的事。”
畫面中播放著趙銀河自少年兵的利爪中奪槍的一幕,整個過程只要時機和角度差一點點,就不是奪槍,而是被砍手。
“把采集到的數據傳給姬先生,”小桑一揮手,“我們下去。”
先前那個人是少年兵中的斥候,本意只是想試試趙銀河的深淺,但沒有想到人類的血肉之軀竟然可以爆發出如此程度的力量,芯片中的戰鬥AI未曾錄入過這種情況,所以輔助戰鬥的緊急回避系統用力過猛,扭死了他。
現在,圍獵正式開始。
少年兵們順著電梯井與樓道向下速降,並拋下了震爆與毒氣彈。
普通熱武器的動能在這種非人存在的面前已經不具備有效的殺傷力,但是,現代科技仍舊是最好的殺手鐧。
趙銀河,‘看’到了將要發生的事情。
先落下的,會是毒氣彈。
主要由烈性催淚氣體與神經毒素構成。
前者腐蝕皮膚與呼吸道黏膜,癱瘓她的呼吸系統。
後者會從毛孔滲入,阻斷神經遞質的傳導,癱瘓她的肌肉系統。
所以……
深吸一口氣,「命令」血紅蛋白儲存好足夠的氧氣。
猛的側身竄進樓梯間,踢開一家住戶的房門,在主人驚愕的目光中,一把將他推進衛生間,反手鎖好,接著竄過客廳,躍上陽台,這裡,是28樓,從28樓的陽台跳上29樓——而與此同時,震爆彈的強音和衝擊波擊碎了窗戶,裹挾著毒氣撲向她——在毒氣臨身之前再次換氣——深呼吸,讓血紅蛋白再多儲存一些氧氣,然後,命令肺停止工作。
樓下守衛的士兵遠遠朝她射擊,她在子彈出膛之前便衝進了29樓的房間,這裡已經毒氣四溢,不能呼吸了。
屋主在地上劇烈咳嗽,迎面的門被撞開,戴著防毒面罩的少年兵揮舞著鋼拳撲向了她。
動態視力捕捉到了他臉上每一根汗毛的顫動,捕捉到了他手臂上每一個機械軸承間的嵌合。
他的速度太快了,趙銀河確信在那一瞬間他的鋼腿已經爆發出了接近音速的動能。
他,比我快。
但是,我已看到了未來。
側身躲避的同時,輕抬手肘砸在了他的髖關節上,下一秒,少年兵的另一隻腳落地,緊接著便發出了清脆的骨碎聲,他整個人歪斜著倒下,髖關節的斷骨刺破了皮膚,鮮血四濺。
先前的照面不僅讓他們了解了趙銀河,也讓趙銀河了解了他們。
這項技術根本不成熟,作為第二腦的輔助芯片還沒有辦法完美控制好‘力道’,所以在高速運動下時,只要破壞重心,他們孱弱的血肉之軀會被另一半的鋼鐵之軀壓垮。
擊倒第一人,順手抄起屋裡的豎衣架,像是一杆長槍般,平捅向門外的第二人。
他們的速度與力量其實都高於趙銀河。
因為趙家人擁有看到危險的能力,所以殺死他們最好的辦法,是近身的高速手刃。
可問題是,面對一個能看到下一秒的對手,你比她再快,又有什麽意義呢?
真的有人能在貼身肉搏中戰勝這種bug一般的能力?
門外的少年兵看到了槍尖,也反應過來了,可莫名其妙的,他就是被捅了個正著,簡直,就像是被來自未來的槍頭刺中。
這一槍正好刺中了他肩關節的嵌合處,整根肩胛骨瞬間斷裂,義體帶著大篷鮮血與碎肉飛起!
她抬腳一踩,折斷衣架,拎起這根還算是趁手的長槍,再次衝進樓道。
槍花舞動,迎向了布滿樓道的少年兵。
他們進退有序配合嫻熟,而且還有著遠超趙銀河的速度和力量,但竟沒有一人是她一合之敵,因為技巧的差距過於巨大,不成熟的改造使得少年兵的身體空有一股蠻力而缺乏靈動,他們沒有辦法在運動中作出過於複雜的動作,重心稍稍不穩就會導致義體撕裂血肉,還未傷敵,就已自損。
他們,還是未完成的殘次品。
戳、刺、挑、掄、掃……
長槍的動作極其簡潔有效,在危險感知的輔助下,趙銀河有絕對意義上的弱點洞悉能力,出槍必中,中之即傷,她似乎刻意沒有取人性命,但是……
“她好像變慢了。”
“因為她缺氧了,”小桑說,“讓我們的人退,她需要到陽台上換氣,抓住那個機會,攔下她!”
小桑就站在四十四層的樓梯口,從他這個距離看去,能清楚的看到趙銀河已經‘淚流滿面’。
他不知道趙家人的身體到底有何特殊之處,但只要還是人類,眼睛,是受不了催淚氣體的,如果她的眼睛會被影響,那麽神經毒素同樣會通過黏膜侵入身體。
她好像已經洞悉了我們的行動受芯片演算的限制,無法像正常人那麽靈活。
但我們不必真的生擒她,只要拖,拖到她撐不住就行。
回避的策略似乎真的起了作用,少年兵們退到遠處使用槍械射擊,當然,槍是打不中她的,但可以阻截她衝到陽台上換氣的意圖。
如此循環幾次,她始終沒能成功換氣,動作也變得越來越慢。
如果速度的差距過於懸殊,那麽即便能看到未來,也會因為身體跟不上而無濟於事。
在趙銀河又一次想要衝上陽台而被火力網攔回去的時候,小桑知道,是時候了。
“用電擊網。”
一聲令下,幾名少年兵射出了帶電的網繩槍。
網繩槍的速度很慢,從她先前的動作看應該可以輕易避開,但是這一刻,因為狹小空間內的火力壓製,她沒有運動的余地,生生被一張網撲了個正著。
青色的電流閃過,蒼白的身軀抖了抖,原地倒下。
結束了。
“先砍掉她的手腳。”
少年吐出冰冷的話語,心中有幾分不屑,所謂的人間之神,不過如此。
——但事實上,他犯了錯誤,他不該用電。
——又或許,犯不犯錯都沒有意義,用電,也不過是讓她恢復得更快一些罷了,不敢使用大威力的殺傷性武器,又無法解決預言一般的危險預知,就會是這個結果。
就在一名少年兵走上前去拉響手臂中的鏈鋸時,蒼白的女人猛然竄起,五指的指尖猛然彈出一截骨頭——不,那不是骨頭,那更像是片刻之前與少年兵們初遇時面對的那種金屬利爪!
材質雖然是骨頭,但外形、結構與密度都高度相似的,骨爪。
因為面對過,所以,身體‘學’會了。
利爪撕開了電網,將迫至身前的鏈鋸連同它主人的肩膀一同卸下!
——遺傳基因,是一種有趣的東西。
人類不像候鳥一樣可以感知磁場,也無法和昆蟲一樣使用信息素,因為生命在衍化的過程中選擇了靈巧與所謂的‘智慧’,放棄了更加廣袤的本能。
是放棄,不是不存在。
生命多多少少都會在基因層面上,‘記住’一些自己曾面對過的東西。
比如對火焰的恐懼。
而天命之血在第一次觸電時,他們的基因便‘明白’,電,很危險,電,可以利用。
在觸電的一瞬間,基因中的記憶被喚醒,部分細胞開始自發改變自我,變得可以儲存、轉化電能。
而比那更早……
在催淚氣體作用於黏膜組織時,在神經毒素作用於神經介質時,基因中的記憶已然被喚醒——百余年來,五代人九死一生的記憶。
趙銀河的確是第一次面對毒氣彈,但在她的五代祖先中,有人在戰場上吸入過烈性催淚氣體,有人被在酒杯裡下過麻痹神經毒素,他們都被各種各樣的事物傷害過,都曾有過鬼門關前的經歷,在恢復過來之後,這些記憶被銘刻於基因深處,永不遺忘。
於是,在電流為枯竭的細胞再次充能後,更加劇烈的新陳代謝在轉瞬中完成。
她抬頭,遙望向四十四層的方向。
盡頭的小桑分明看到了那雙猩紅的雙眼裡,長出了蜥蜴一般的膈膜,他無法理解這種事情,但腦子裡下意識蹦出一個詞——進化。
她的身體在這麽短的時間裡,針對當前環境完成了進化?
接著下一刻,他看到了趙銀河抽鼻子,吸氣。
她的鼻翼兩側裂開了幾道豎紋,就像是……魚鰓。
這裡摻雜了神經毒素的空氣可是吸一口就會癱過去,可她竟然,呼吸得很順暢?
不,不是順暢這麽簡單的事情,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在趙銀河的胸腔之中,肺已經發生了本質的改變,無法與人體內分泌系統兼容的化學物質在那裡被過濾分解,經由同樣發生改變的肝與腎轉化為細胞所需要的養料融入血液……
如果要給趙氏之血的非凡一個準確的定義,那麽應該是:「完美適應力」。
他們並不是主觀干涉造物主對身體機能的設計,而是以近乎完美的方式,將身體變得完美適應當前環境。
如果需要分泌更多某種激素,就讓身體為那種激素的分泌提供更多能量傾斜,如果身體沒有分泌那種激素的器官,那就造一個,如果那種器官無法與當前內循環系統兼容,那就重新設計整個身體機能。
殺不死他們的東西,將使他們變得更加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