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剛剛……”
鄭悉是如此的困惑,他應該是要問些什麽的,但一見到兩人一起凝視著他的樣子,尤其是陳晟身後的那個可怕的女人,問句也就噎在喉嚨裡。
“你怎麽這麽慢?還以為把你丟了呢?”那女人越過陳晟,走到了鄭悉的身邊,輕車熟路地攬上了他的肩膀,使喚到陳晟前面帶路。
陳晟“哦”了一聲點頭,雖然感覺到有些莫名其妙,卻還是聽話地轉身繼續向山下而去。
“你剛剛聽到了什麽?”她笑眯眯地湊近鄭悉的臉龐,問話的語氣很生硬。
“沒、沒什麽。”鄭悉不敢看她的眼睛,感覺自己的冷汗被夾在帽子裡。
“真的?”她又問。
“真的。”他狠狠地點著頭。
“那應該不會讓我聽到一些……關於這方面的閑話吧?”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肩膀。
“不會,絕對不會!”
“很好。”她冷冷笑了一聲,接著松開手,輕歎了一聲,再瞥了一眼身旁不敢抬頭的鄭悉:“你應該是有女朋友的吧?”
鄭悉看了看她,讀不出心思,點了個頭。
“怪不得,這麽圓滑,一點不有趣。”
她發出了一串如鈴鐺的輕盈笑聲,在幽靜又無人的山路上,渺小又乾澀。待笑聲停止了,甚至覺得還沒有吹來的一陣晚山風灑脫。
鄭悉又看了看她,他本該保持沉默,不該繼續發問的,但卻還是忍不住。
“你……”
“你聽到了?”
她又問他,只不過,這次語氣柔軟了許多。
鄭悉沒有說話,只見她轉頭對著自己,比了一個噓聲的姿勢。
“也不是沒有機會,先替我暫時保守這個秘密吧……”
鄭悉低下頭,半天沒吭聲,到最後也只是輕輕點了一個確定的頭。
三個人,用了很長的一段時間下了山,陳晟看了一眼時間,晚十點早就超出頭了。他慶幸地說:“幸好,我們沒走學校那條路。”其余兩個人也很是同意。
之後三個人在枯黃的路燈下站著,竟然一個人也沒有決定先離開,加上道路上車流如鯽,三個人就那麽相互觀賞著彼此,也沒有說話,如同一種奇怪的默契。
女人忍不住伸了伸懶腰,她穿著寬大的衛衣,鄭悉才發現她的領口附近也早就被汗侵濕了。
“你們都不想回家睡覺了嗎?”
“是,該回去睡覺了。”鄭悉也這樣表示道。
“那、再見……”陳晟若有心事地說。
“不過回去之前,我還有事情交代給你們。”那女人十分認真地說道:“你們一定要記住,要把關於白雲山地圖的一切都銷毀掉!無論是地圖,還是照片,一定要記得銷毀!而且近一個月千萬別想要去白雲山,去景區也不行!踏進一步都不行,那裡很危險!”
她緊盯著陳晟的臉,就好像單獨在警告他一樣。但他根本就沒心思過這些,自己也本來就沒想過要去那種高危地,他也不是舅舅那樣的人物,也幫不上什麽。
“但你會去那裡的對麽?”陳晟希望她去,因為感覺她要比自己厲害多了,感覺就像是美漫裡那些獨自對抗黑暗勢力的超級英雄一樣,勇敢且自信。有她在,這些罪惡一定可以被消滅……
他是有些仰慕她的,也是因為自己太弱了。
“嗯。”她輕輕點頭,眼睛裡忽然有中異樣的情感。她誤以為他是在擔心自己。
“我當然會了。”她肯定地回答。
“那、那我們還會見面嗎?”陳晟這麽問她,是希望她能將自己所在意的後續分享給自己,好讓自己能夠完整理順這段離奇的案件劇情。
但她卻說:“我希望我們還能再見。”接著便轉身離開了。
她對陳晟留下了的這樣一句話,即使罩住了笑臉,可在她眯起來的眼睛裡,他依然看出真摯的笑意。為什麽自己心裡的感覺是如此的奇怪?
他當時不知道,不知道那明明是一個很平常的會笑的眼睛,怎麽就讓那個女孩在他的心裡種下一顆種子。
“陳晟……”
身後的鄭悉有些猶豫地呼喊自己的名字,陳晟回過頭,發現他的表情竟然這麽難看。
“你怎麽了?是哪裡難受麽?”陳晟驚訝地問。
他的嘴巴半張半合,猶豫了很久也還是什麽都沒有對他說起。
“沒什麽……”
陳晟見他搖了搖頭,打了哈欠便說自己困了,兩個人的家也不是在同一方向,於是便就地解了散,兩個人轉向了兩條不同的路。
鄭悉的家離得遠,估計他是乘車了。陳晟回頭又望了一眼,發現他早就消失在街拐角了,自己才低著頭往家走去。
從山後繞路回家,自己也不是沒這麽乾過,但這次卻用了更久的時間。到家時,媽媽正坐在客廳看電視,爸爸便靠在她的身邊戴著眼鏡刷新聞。
“好久沒見你回來這麽晚,你那個同學回家了?”
“嗯。”陳晟隨意地應著媽媽的問題。
沙發上的老夫妻相互對視了幾秒,知道兒子這是有著什麽心事,爸爸撅著嘴挑了挑下巴,示意著自己身邊的妻子,媽媽雖然露出嫌棄的表情卻還是主動詢問起了兒子的心事。
她擔心地問道:“這是……怎麽了?怎麽不開心的樣子,是和同學吵架了?”
“哦!沒有!”陳晟這才恍然大悟,意識到自己將心事表現在臉上了,他連忙解釋:“是累的,剛剛一起去學校操場跑步了。”
他撒了個善意的謊言,但是也確實是跑步了,並且也去了學校……
“哦,這樣啊,怪不得看起來衣服有點濕,大夏天的還去跑,趕緊去洗個澡去。”媽媽咯咯的笑,急忙揮手讓他進浴室。
“知道啦……”
陳晟應著擺了擺手,走進浴室,他身後的媽媽還在絮叨著:“哎呀,沒吵架就好,同學之間就該友愛和睦……”
陳母的職業病犯了,像指導學生一樣,對陳晟進行了一定量的勸解。自己當然不會跟鄭悉吵起來了,因為總覺得與他過分熟悉,就好像命運注定的好哥們……
咦~淋著熱水浴的陳晟忽然打了個冷戰,怎麽能像鄭悉一樣有那麽惡心的想法呢?
再者說,自己也不是為了鄭悉而心事重重,而是因為……一個剛認識的女孩子。
從她留下了那句話便轉身離開,自己的心情便變得十分複雜,那是一種過分的擔憂及濃厚的不安,擔憂什麽?又要不安什麽?感覺自己似乎有一個模糊的答案,但是就和這面起霧的鏡子一樣看不清。
陳晟上手抹了下鏡面,仔細審視著浴室鏡子裡的自己,他剛剛一定是有百分之一百地想要挽留她別走,並且在回家一路上的晃晃悠悠,也有百分之一百的後悔沒有挽留。
自己是真的極其地害怕她的離去啊……陳晟以毛巾瘋狂地蹭著頭髮的濕潤,他篤定,大概自己只是希望她能夠相安無事,也總不能是因為自己愛上了一個剛認識的女孩子吧。
可她是那麽厲害的能力者,還用得著自己這樣的弱角擔心嗎?簡直不過就是杞人憂天。
陳晟吹幹了頭髮,接著從包裡掏出那份地圖原件,想要狠狠地撕碎,試了一會卻發現自己竟無法下手。
那可是個能操控別人意識的能力者啊,加上還有個能夠形成爆炸的,並且還有可能會有其他更多未知的能力者,一個女孩子真的能應付的過來嗎?
陳晟止不住的擔心,可是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吧,他看著自己雙手緊緊捏到發皺的地圖。
看來自己不僅懦弱、還猶豫……到最後,他還是將地圖放回了包的夾層內。
放空一切地躺在床上,雖然仍有些無法阻塞的小心思,但也確實到了該睡眠的時間,一翻身,本該沉靜的心,嘴巴裡卻不自覺地冒出了一個名字。
“路琳露……”
陳晟忽然在床上坐直了身子,他單手捂著腦門,瞳孔裡射出了前所未有的震驚,路琳露是誰?自己怎麽會突然提起這個名字?
但他知道,自己現在腦袋裡一直出現的那雙會笑的眼睛……她就是路琳露,那個騎著摩托撞了自己、戴著口罩追了他們好幾公裡直到山頂的女孩子就是路琳露,自己認識她,自己認出她來了。
可是,是從哪裡得知的是她呢?迅速地回想起以前所有的記憶,除了那一雙漂亮明亮又愛笑的眼睛,他發現就是光關於這個名字似乎都是少之又少,但自己一定是在哪裡聽過、哪裡見過,並且十分熟悉,可就是想不起與之相關來。
抱著自己能夠想起的可能性,陳晟久違地熬了一個通宵……可還是什麽都沒能記起。
拉開窗簾,外面早就已經是一片大白天了。陳晟起身,輕歎了聲氣,穿好衣服走出房間,見媽媽已經備好了早餐,爸爸也已經在桌上了。
“今天起得也挺晚啊?”爸爸喝了一口粥,臉上笑盈盈。
“嗯……賴了一小會兒床。”陳晟撒謊道。
“年輕人多睡會沒問題。”
“我也這樣覺得。”媽媽端著煎雞蛋來到桌前,瞥了眼自己兒子的臉,“你看這氣色多好?”
“是嗎?”陳晟尷尬地笑著。
爸爸拜完家裡所有的供奉後,www.uukanshu.net他答應了送妻子上班,於是兩個老夫妻手牽手幸福地走出了家門。這個氣氛美好的家裡似乎就只有陳晟一個人鬱鬱寡歡,他苦著臉跨上包走出家門,卻發現鄭悉居然在樓下等著自己。
“早上好。”他笑著對陳晟揮手招呼。
“早。”陳晟點點頭示意,“什麽時候在這裡等的?怎麽不直接上去?”
“也沒多久,剛到就看到叔叔阿姨了,他們說你一會兒就下來,所以我就在這等了。”
“這樣啊。”
接著兩個人便一起走了。
路上,陳晟瞥了眼鄭悉,對他問道:“這就把繃帶拆了?”
“是啊。”鄭悉抱怨著:“昨天跑了個馬拉松,身上全是汗,再不洗澡我可能就得臭死了,不過也沒什麽大礙,你看都是一些很細小的傷痕。”說著他指了指自己的臉,又把傷的左手舉再陳晟面前。
“嗯,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對吧?”說著,鄭悉凝視起了他那張苦瓜臉,“怎麽一臉無精打采的樣子?昨晚沒睡好?”
“我是根本沒睡!”陳晟感歎道。
“什麽?”鄭悉捂著嘴,表現驚訝的樣子很是誇張,“說真的,真看不出來你是通宵了一整夜的狀態……不過,你是為什麽沒睡,失眠?”
“那沒有,單純的有心事。”陳晟咂了咂嘴,他總不能和他說,自己想了一整夜昨晚那個女孩子吧?
“是想昨天那女人?”
嘿!陳晟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心想,該不會你是可以讀我的心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