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追殺的何衝狼狽不堪,追殺的藍七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她從來沒想過,一個人竟然可以陰險無恥到如此地步,在最初的一段時間裡,她只需要注意何衝身上那層出不窮的迷藥或者毒藥就行,雖然稍有麻煩,但是也還可以利用身法勉強應付。
而等越過橫跨大燕的那條天江,進入一望無際的平原之後,讓藍七難受的日子便一天接著一天,似乎永無休止。
少了有利地形的掩護是一方面,更頭疼的是何衝似乎已經熟悉了她的脾性和行事風格,不僅可以在大部分時候準確猜中她的行動軌跡,而且做事也比之前更加陰險。
從最初只能布置各種小陷阱來被動防禦,到後來開始故意繞路來主動給她設局,甚至有一次竟然還利用那該死的蠱惑之術將一整個村莊的村民們都鼓動起來,害的偽裝成村民的藍七舉著火把在刺骨寒風中繞著村子跑了整整一夜!
到最後藍七都開始好奇,何衝到底是從哪兒學的本事,怎麽可能知悉如此多的陰損招數,雖然每個都不致命,但是卻讓人憤怒無奈到了極點!
不過不知是何衝陰險有余,狠厲不足的緣故,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藍七雖然到現在還沒有殺掉何衝,但整體看起來卻要比何衝好得多,身上也沒有嚴重的傷勢!
當然,只是肉體沒有大傷勢,精神卻已經氣的幾乎將要發瘋!
距離那座天下聞名的中都城已不足百裡,藍七下定決心準備最後再刺殺何衝一次,這裡已經是大燕帝國的中心,稍有不慎不僅殺不掉那個惡賊,甚至還有可能將自己陷進去!
與何衝同歸於盡並不可怕,藍七在這一路上試過不止一次,有時候被何衝的舉動氣急了,甚至可以做出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招數。
最怕的是沒有殺掉何衝,她卻被那些無處不在的密探抓獲,從小在七色彩衣裡面耳濡目染的她非常明白,只要落到黑虎台這種特務機構手裡,想死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想到這裡,藍七更是恨得牙癢,有好幾次她已經落入到了何衝的謀算裡面,本欲束手待斃,技不如人本就該聽天由命。
卻不料那該殺千刀的惡賊卻笑嘻嘻解開陷阱,然後一言不發轉身離去,任憑她逃離險境!
最初那幾天,藍七還有心情計算兩人互相饒過對方的次數,到了後來便不再在意,不是因為次數多寡,而是互相糾纏之下,實在已經分不清到底該怎麽計算!
藍七也明白,何衝不止一次的放過她,並不單單是因為像他說過的那樣一命換一命,這次放她是為了下次讓她不要下狠手,而是將她當作了一塊磨刀石!
而且身為一名女子,又正是敏感的年紀,她怎麽可能對何衝眼神裡面想要表達的東西無動於衷,不管是之前的同門師兄弟,還是不經意間遇到的路人,她都見過,也知道他們或隱藏或熾烈的想法!
不過藍七對這些並沒有太大困擾,她不是那種天生高貴,每天只需要情情愛愛就可以知足常樂的孔雀,自小就被收養在殺手組織裡面的她很明白,她只是一隻想要變成老鷹的小麻雀!
然而現在,從麻雀變成老鷹的路上遇到了何衝這個攔路石,何衝拿她當磨刀石,藍七又何嘗不是如此!
雖然兩人都早已狼狽不堪,精疲力盡,快要達到身體和精神的極限,但是他們其實都知道,自比起半個月之前的自己,此時的兩人簡直像是脫胎換骨一般!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何衝看著就那樣光明正大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習慣性的想要摸摸鼻尖,卻扯動了臉上的傷勢,讓他不由自主的輕哼了一聲。
“一定要這樣嗎?”雖然說話聲音不大,但是何衝知道對面那女子能明白他的意思。
“我學到的第一個道理便是恩怨分明!堂裡那麽多兄弟姐妹的恩我沒法報,只能找你報仇了!”
藍七的聲音也不複往日的清冷,微微嘶啞乾裂,卻有一種金石之聲!
何衝點點頭,沉默片刻突然說道:“今天是除夕!”
“嗯?”
“能一起吃個年夜飯嗎?畢竟有很大可能這是我最後一頓年夜飯。”
藍七知道何衝並不是向自己求饒,奸詐如他就算是真的求饒也絕對不能相信。
但是不知為何,看到何衝那淒慘的面容與格外清澈的眼神,藍七竟然鬼使神差的答應下來!
篝火很快點起,何衝翻開已經破破爛爛不成樣子的包裹,從裡面找出兩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硬餅,有些尷尬的對安靜坐在一旁的藍七說道:
“只剩下這個了!你那兒還有什麽吃的嗎?”
藍七微微搖頭,面色依舊平靜,腳趾卻緊繃抓地。
“那就湊合一下吧,大冬天的,又是在這種地方,想要打獵都不好找獵物!”
說話的同時,何衝將硬餅用乾淨樹枝穿過,斜斜架在火堆邊烘烤,又從包裹裡取出酒囊,打開囊塞仰頭灌了一口繼續說道:“喝酒嗎?最後一點了!”
出乎何衝的預料,藍七竟然伸手將酒囊接了過去,也不說話,直接對著囊口喝了幾大口。
“不怕我下毒?”何衝說話時,眼睛格外的亮!
“你早就沒有毒藥了,拿什麽下?”許是酒的作用,藍七的聲音潤和了不少。
何衝苦笑一聲,確實,現在最熟悉他情況的,便是眼前這位與他鬥智鬥勇廝殺一路的女子了。
何衝伸手將硬餅換了個方向,聽著樹枝燃燒發出的劈啪聲,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該說的話在路上已經說盡,不該說的話,就算是明知不久就沒法再說,但卻依舊說不出口!
“我還沒吃過年夜飯!”沉默突然被藍七打破。
何衝愣了一下,然後才回道:“你們赤霞城不過年嗎?”
話剛出口,何衝就忍不住想扇自己一嘴巴,燕洪赤霞三地同宗同祖,不僅風俗習慣,甚至連說話也只是在口音上稍有差別。
“年自然是過的,只不過年夜飯都是與自家親人一起吃,我是孤兒,沒有親人!”藍七抬手又灌了一口酒,臉色在火光映照下紅潤了些許。
“你不是說你們堂主待你如長輩一般嗎?而且七色彩衣裡面應該有很多孤兒吧?”
何衝越來越想扇自己,平時的能言會道及七竅玲瓏此刻不知道跑哪兒去了,這話接的讓他自己都覺得像是一隻蠢豬!
藍七好像並不在意,雙手抱膝,盯著那不斷跳躍的火苗說道:
“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好像每個人都有很多的欲望和不得已,而我一直都是最不合群的那個!”
不敢再接話的何衝將已經烤好的硬餅遞給藍七,看她接過後繼續擺出一副傾聽的樣子。
藍七看到何衝那略顯無賴卻又淒慘無比的嘴臉,不由得“噗哧”一聲笑出聲來,卻不願再說話,而是一口餅一口酒很認真的吃了起來。
從沒見過的笑容如眼前的火花一般瞬間綻放,在那一刻,何衝敢打賭他看到了漫天星河倒掛,世間萬物靜止!
然而笑容只是一瞬便消失在那張不算精致甚至還略顯狼狽的臉上,就像是曇花一現般,短暫的仿佛剛才只是錯覺!
微微失望的何衝隻得也啃起余下那塊餅,似乎將那張硬餅當成了剛才的自己一樣,呲牙咧嘴啃得相當凶狠!
藍七隻吃了小半張就停下,將那余下的餅和酒囊一起遞給了何衝。
何衝伸手接了過來,不知怎麽腦子一抽,突然說道:“要是有一隻熊掌就好了!”
藍七沒有再接話,而是站起身來,眼神中開始漸漸彌漫戰意!
何衝看到藍七的舉動,卻並沒有立刻站起,而是依舊毫無防備的蹲坐在地上,繼續用力咬著他的那塊硬餅!
藍七似乎早就預料到何衝會有這樣的無賴舉動, www.uukanshu.net 不急不躁的站在那裡看何衝啃餅,也不催促,似乎真的想等著他吃完。
連續吃了幾口,何衝就噎的直翻白眼,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白眼一直對著藍七,搭配著藍七被酒精和篝火同時作用而顯得微紅的臉龐,頗有一種小夫妻吵架後某一方帶著怨氣的氛圍!
不管何衝再怎麽拖延,餅就那麽大,終究有吃完的時候,場中氛圍還是逐漸開始緊張起來,就連兩人之間的火焰,似乎都感受到了異常,變得飄忽不定起來。
兩人都明白,接下來的對決不會再像之前的無數次,某一方受傷或者逃脫之後就會默契的暫時停止攻擊,等到對方恢復一點之後再重新來過。
這是最後一次機會,再拖下去何衝就會進入到中都官徒分布最為密集的范圍,擁有推薦信想要闖過通天路的他,只要被中都官徒看到,就要聽命行事,接受黑虎台的統一安排。
到那時,任憑藍七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再尋到機會對何衝下手,就算是想同歸於盡也做不到!
而何衝對藍七一直沒有太大的殺心,兩人爭鬥時大部分都是以防守為主,但是此時他也必須要出手搶佔主動權了,繼續跟著他不僅會讓藍七丟了性命,而且更是會牽連到自己!
那些中都官徒可不管你到底與七色彩衣有什麽恩怨,只要發現與別國間諜有牽扯的,肯定是先關押起來再說。
到那時,何衝在這人生地不熟的中都城便成了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當然,那些都是後話,眼下還是要以保命為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