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衝還從來不知道,飛龍幫竟然會在奉武關這邊也有兄弟,伸手接過紙張,低頭仔細看去。
紙張不大,記載的東西自然不多,何衝很快看完,對著店小二微微點頭,開口道:“風月場所不提,先找個地方吃飯!”
說話時,何衝又在桌面上寫下“誰在偷聽”幾個字。
“哎呦,客官,您這可算是問對人了,咱奉武關那可是有了名的美食匯聚之地。
甭管您想吃什麽,都能找來大廚給您做好,只要價錢給的足,您都不需要踏出大門一步!不知道客官可有什麽需求?”
店小二邊說邊在桌子上畫了一個標記,赫然正是中都官徒!
“今天趕路有點累,等明天再說,你先出去吧,有什麽需要會叫你的!”何衝了然點頭,繼續開口。
“客官,那什麽,您看小的我這......我也算是......”店小二滿臉不好意思的盯著何衝,右手拇指和食指互相摩擦,朝他做了一個手勢。
何衝先是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對方這次並不是給自己比劃暗語,而是想要小費,不由得苦笑一聲揉揉鼻尖,他確實是做了太長時間的班頭,連揣摩小人物的心理都已經有所淡忘,差點出了紕漏!
從行囊中取出一小塊銀子遞給店小二,打發他離開之後,何衝再次躺倒在床上,將那張紙條又拿出來看了一遍。
紙條上記載的事情對此時的何衝幫助並不大,除了詳細記錄中都官徒與七色彩衣的那次衝突之外,其余的大部分還是飛龍城以及臨祥府的一些情況。
何衝知道這是洪滔天那一幫兄弟知道自己孤身在外沒有任何信息來源,辛辛苦苦甚至有可能還動用了很多關系才收集到的,特別是有關中都官徒的信息,一般人不可能打聽出來,這其中肯定也有方勁和陳小刀的功勞!
又詳細看了好幾遍,直到將所有信息記牢,何衝這才將紙張撕得粉碎,然後混進那桶熱水裡,直至一點痕跡也看不出來。
之所以不敢扔進火盆,是因為擔心隔牆的那隻耳朵能夠聞到氣味,引起沒必要的懷疑!
在聽到店小二講說有中都官徒在監視自己的時候,何衝其實並沒有太過驚慌,這本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唯一讓他擔心的是藍七,既擔心這姑娘不知道下一次會用什麽手段刺殺他,又擔心她會被監視自己的中都官徒發現,心情可謂是複雜至極!
複雜歸複雜,該吃喝還得吃喝,何衝並沒有對店小二撒謊,接下來的幾天,他確實沒有踏進那些青樓一步,卻快要將奉武關著名的美食吃了個遍!
之所以如此做,除了向那些監視他的中都官徒表明態度之外,更重要的原因還是想借著出去的機會,想要提醒隱藏在暗處的藍七,讓她不要輕易出手。
不知道藍七有沒有領情,那些監視他的中都官徒卻撤去了大部分,畢竟何衝真不算什麽重要人物,這任務也只是由一名七品主簿發起的,沒有必要在這麽冷的天氣受罪!
雖然說每一個中都官徒,都要闖過通天路才行,但真實情況則是,闖過通天路的人最低也會是朝廷九品書佐的官職,已經算是精英中的精英,大部分追蹤盯梢這種事情是不會親自來做的。
做這些繁雜活計的,一般都會是那些被招攬過來的閑散人員,這些人雖然披著中都官徒的外衣,但不管是紀律性還是能力,與真正的中都官徒要差得遠!
無聊浪蕩了三天,何衝已經可以確定僅剩下一位跟蹤自己的中都官徒所在位置,甚至他連對方心裡的怨氣都猜的八九不離十。
欺負新人嘛,不管在哪兒都有這種規矩!
這種低級別的任務,既沒有油水,又不能在領導面前露臉,更不用說被監視的人天天美食佳肴,而監視的人卻只能吹著冷風啃乾糧,換誰都不願意繼續堅持!
誰都不能怨,要怪也只能怪自己家底不厚,本事不行,而且還是一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薄臉皮之人!
然而正當這位倒霉蛋唉聲歎氣的新人看到目標吃飽喝足,騎上他那匹老馬準備離開那家名聲在外的酒樓時,卻突然聞到一股特殊的香味,接著便感覺後腦被什麽東西重重一砸,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次醒來之後,早就失去了何衝的蹤跡,腦子向來愚笨的他在例行匯報中突然福至心靈,瞞報說道目標已經離開了奉武關,已經確認之後才趕緊過來上報。
負責這件事情的中都官徒沒有太過在意,畢竟馮勝的計劃已經算是成功大半,何衝的價值已經快被榨乾,於是便睜隻眼閉隻眼讓那位新人蒙混過關了事,至此之後,中都官徒完全失去了何衝的蹤跡!
在那名盯梢的新人被襲擊之時,何衝饒有興致的勒停老馬,看著莫名突然出現在馬前的那名姑娘說道:“你就不怕中都官徒報復?”
藍七依舊一身黑袍,不過臉上卻比何衝上次所見多了一絲悲切,看著何衝說道:
“中都官徒殺了我藍堂三十四人,除了堂主和我,其余無一幸免!我有什麽好怕的?”
何衝有些尷尬的摸摸鼻尖,這件事與他脫不了乾系,如果不是因為他,七色彩衣不會在飛龍城暴露那麽快,藍七也不會偷偷脫離組織過來殺他,她的那些兄弟姐妹也就不會突然被中都官徒偷襲。
這樣算下來,何衝甚至可以說是罪魁禍首都不為過!
看來之前是何衝自作多情了,在奉武關關隘前,藍七看向自己的那一眼中並沒有他想象的得意或者調皮,反倒是滿滿的殺意快要溢出來!
“你怎麽不殺我?”何衝開口。
“上次在山洞你從熊掌下面救了我,我在鵝峰城門洞還了。
前幾天我本來打算在關隘面前刺殺你,卻沒想到你提前竟埋伏了幫手,而且沒有當眾拆穿我的身份,算起來我又欠你一命。
這次我不殺你,還和你說這些話,就是想告訴你,從明天起,你我之間便只能不死不休,我不會再有任何手下留情!”
這段話藍七好像準備了很長時間,語氣平淡的快速說完,不等何衝有任何反應,當著他的面似緩實快消失在人群中,依舊沒有引起任何路人的注意。
通過之前幾次接觸,何衝知道藍七其實不善言辭,向來都是能動手就動手,極少會講這麽一大段話,今天突然說這麽多,就連他都有些驚訝!
然而不等他將心中疑惑問出,藍七便已經消失不見,何衝緩緩將剛伸出去想要阻止藍七離開的手臂放下,看著一個個從他面前路過的人群無奈歎了口氣,朝關隘相反的方向走去。
通過藍七剛才的話,何衝明白之前的猜測竟然讓他猜對了,鵝峰城那次確實是藍七給他提示,讓他躲過了那三人的刺殺。
但是在奉武關關隘之前,何衝卻知道自己並沒有提前布置,藍七口中所說的幫手又是誰?
不過藍七誤會了也好,何衝根本不敢想象如果沒有這次誤會,在關隘之前行刺殺之舉的藍七和自己會有什麽下場!
奉武關關隘雖萬軍難以辟易,但是面朝中都腹地的這邊卻連城牆都沒有,這種設計既有失關即失地的決心在,又有讓後方在極短時間內可以支援關口守軍的便利。
何衝一人一馬,在這個年味漸濃的冬日,悄無聲息離開了帝國的邊關,踏進了真正屬於帝國的土地!
當然,與何衝一起的,還有那不知躲藏在何處,時刻想著要取他性命的超級刺客藍七!
原本何衝還有一個夥伴,就是客棧的那名店小二,也是飛龍幫在奉武關的暗探。
只不過在店小二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後,何衝便直接拒絕了他的要求,因為他知道接下來的路肯定不會平坦,沒有必要將兄弟給拉過來一起受罪!
再說這位兄弟最厲害的地方只是嘴皮子,也實在是幫不上何衝太多忙,甚至在藍七的威脅下,還有可能成為他的負擔!
萬事靠人不如靠己, www.uukanshu.net 這是何衝從小便明白的道理!
老馬走得雖慢,但好在不用費心,而且極有韌性,也好伺候,對吃食更是沒有任何要求,接下來一段時間,何衝便以每天五六十裡的速度一直朝著中都方向趕路。
這一路上,他不僅見識到了河西平原的遼闊曠達,橫穿整片大陸的天江的洶湧澎湃,以及與認知中完全迥異的大燕普通民眾生活,更讓何衝記憶深刻的卻依舊還是那位藍七姑娘!
不管是在小河邊飲馬,還是在山坳裡做飯,在荒山野嶺露宿,亦或者在某個熱鬧的小鎮休憩,藍七都能悄無聲息出現在何衝附近,然後在何衝或驚訝,或平靜的眼神中刺出一刀!
每次都是一刀,不管有沒有殺死何衝,一刀之後立即遁走,完全不給何衝任何賣弄嘴皮,或者說賣慘的機會!
何衝自然還沒被殺死,但是也差不多算半殘,任誰在此時看到他,都不會與半月前那個英氣中略帶靦腆的飛龍城總班頭聯系起來!
馮勝不會,洪滔天不會,就連最為崇拜何衝的陳小刀估計都有可能認錯!
也就只有生死之交的兄弟方勁,才有可能猜想到眼前這個頭髮糾結成團,半邊臉龐黑紫發亮,手斷腿瘸,衣服更是絲絲縷縷掛在身上,渾身散發著惡臭味道的人會是自己的兄弟何衝!
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方勁見過何衝更為狼狽不堪的時候!
何衝雖然狼狽之極,但他依然感到慶幸,因為他到現在依舊還活著,而距離中都也就只剩下不到一百裡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