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消失的藍七沒有引起騷亂,輕聲低呼的何衝卻得到了關隘士兵的注意。
看著面色隱隱戒備的士兵,何衝將證明自己的身份文書以及那封蓋有中都官徒特有印記的舉薦信遞了過去。
何衝自恃武力絕不低於面前這幾名士兵,但也絕不願意在此時亂來,畢竟這處關隘可是駐扎著大燕帝國最為精銳的近三萬邊軍!
士兵看到何衝捕快班頭的身份並沒有太過在意,但是在看到那個印記之後,卻神色明顯一變,與旁邊的同伴對視一眼後,開口道:
“先在此等一會兒,我去通報上官!”
“我自進關就好,就不必勞煩上官了吧?此次只是趕路,不會在關隘久留。”何衝說話極為客氣,不僅僅是因為對方態度,更重要的還是邊軍這個身份。
雖然從小四處流浪,嘗盡世間冷暖,被牛見深收留後又一直待在關外的飛龍城,但是何衝向來以燕人自居,對大燕邊軍也抱有極大的敬意。
被叫來的那名隊正聽到何衝客氣的語氣,眼神雖然依舊凌厲,但語氣卻明顯緩和不少,邊示意何衝向旁邊走去,邊開口道:
“還是勞煩等上一會兒,不會耽誤太多時間!”
無奈之下,何衝跟著隊正來到旁邊哨所,正想開口,卻突然聽到走在他前面的隊正搶先開口低聲道:“大人剛才可是發現了什麽異常?”
何衝不由得對這名隊正高看一眼,做事靈活又不乏謹慎,而且看他走路的姿勢,也算的上是練家子,如此人才竟然只是一名隊正,可見大燕邊軍藏龍臥虎果然名不虛傳!
“大人這個稱呼我可擔當不起,不過曾是一名小小的捕快罷了,叫我名字何衝就行!剛才只是舊傷突然複發,這才忍不住發出聲音,讓軍爺笑話了。”
“舊傷?”
何衝伸手指了指後背,回道:“之前捉拿盜賊時不小心傷到了後背,因為急著趕路,也沒有好好休養,到現在還時不時的疼上那麽兩下。”
看到何衝面色誠懇,那名隊正並沒有要求檢查傷勢,而是將何衝的文件遞還給他,笑著說道:“既然沒事就好,那就不耽誤兄弟時間了,祝你一路順風!”
何衝也拱手告辭,正想轉身離開,突然又停下腳步,看向面露疑惑之色的隊正道:“不知軍爺怎麽稱呼?我倒是有點事想求軍爺!”
“某姓許名季山,軍爺就不要再叫了,都是吃大鍋飯的,大家兄弟相稱就行,有什麽需要幫忙的盡管說,別的不提,在這奉武關兄弟倒也有幾分臉面!”
“那我就不客氣了,許兄,小弟連日一直在忙著趕路,消息閉塞,不知許兄最近幾天有沒有聽說飛龍城那邊的消息?”
何衝在臉上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接著不好意思的解釋道:“主要是小弟有家人留在飛龍城,我又向來沒怎麽出過遠門,這才離家沒多久,就有點想家,倒讓許兄見笑了!”
許季山理解的拍了拍何衝的肩膀,開口道:“這有什麽好丟人的?出來當兵吃糧的,哪個不想家?不過你也知道,飛龍城那邊確實是有點遠,有什麽消息也很難傳到這裡。”
說完看到何衝臉上明顯的失望之色,像是又想起什麽似得,繼續說道:
“不過今天早上聽上官提起過,距離飛龍城不遠的鵝峰城附近,我們殺了不少的馬賊,聽說就是中都官徒做的,兄弟知不知道這件事兒?”
何衝心中心思急轉,臉上卻不動聲色,看著眼前這位臉色憨厚的許季山回道:“既然許兄都已經知道了,我就不瞞你了,殺的不是馬賊,而是七色彩衣。只是這件事情還沒有報到上面,還望許兄不要亂傳!”
“那是自然,規矩兄弟還是懂的!何老弟這是準備在關內歇上幾天?有沒有落腳處?等哥哥下值了找你喝酒!”許季山臉上懷疑神色盡去,極為熱情的開口說道。
聽著許季山迅速改變了稱呼,何衝也裝作不以為意,再次抱拳誠懇告辭道:“小弟還要趕路,這次應該停不了太久,等下次吧,有機會一定與許兄把酒言歡!”
“摐金伐鼓下武關,旌旆逶迤碣石間”,進入奉武關之後,何衝發現這裡與飛龍城大為不同,飛龍城雖然距離大燕腹地更遠,但是卻遠比奉武關要繁華!
其實奉武關也不能說荒涼,畢竟不管怎樣,有幾萬邊軍駐扎的地方也不可能荒涼到哪兒去,只是也許是因為軍事重鎮的緣故,少了很多的人間煙火氣,所以總有一種肅殺的感覺。
奉武關雖然位置重要,但是佔地卻並不大,何衝沒花費多長時間就已經將關內轉了個遍。
許是邊軍眾多的緣故,關內大部分生意都是酒樓與青樓,各色小吃更是數不勝數,除了這些,其余生意別說是飛龍城了,就連更小一點的鵝峰城都有不如,甚至連正規的客棧都沒有幾個。
在飛龍城內各色商人與平民幾乎佔據九成之多,雖然也有巡邏兵士來回走動,卻絕對不像奉武關內一般,行走在街道上的大部分都是操著各地口音的邊軍士兵,更不可能看到成建制的士兵齊齊湧進某座酒樓的場景!
雖然那些兵士大部分都舉止粗魯,講話更是像吵架一般,但是何衝卻並不反感,反而覺得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何衝原本的打算並沒有想著在關內久留,只不過在關隘處看到藍七以及之後聽得許季山的話後,特別是看到關內軍士扎堆的情況,突然就改變了心意,尋到一處價格中等的客棧,打算在此多休整一段時間。
原本何衝也有所猜測,只是苦於沒有消息渠道不能確定,而從許季山的話裡,何衝終於想明白在鵝峰城的時候那三名刺客為何刺殺自己後不見蹤跡,而藍七又為何對自己緊追不舍了。
當初與藍七在山洞分開,追趕他的應該有兩撥人,一撥自然是馮勝屬下的中都官徒,這是拿自己當作餌食的魚鉤,不可能距離自己太遠。
而另一波想必就是藍七所屬的七色彩衣了,現在看來,雙方接觸之後,應該是七色彩衣那邊吃了不小的虧。
也正是因為得到了這樣的消息,那三名刺客才會與藍七一樣,恰好看到藍七留在自己身上的標記,按捺不住內心的憤怒,倉促的過來刺殺自己!
何衝甚至都懷疑在鵝峰城時,藍七根本就沒有與她所屬的組織聯系,不然靠著藍七的身法與那三名刺客的配合,將何衝永遠留在鵝峰城並不是太過困難的事情!
只不過女人的心思本就難猜,更何況還是一名更加難纏的女刺客,回想起與藍七接觸的幾次情景,何衝甚至懷疑,在鵝峰城門洞下提醒他的都有可能就是提前進入城池的藍七。
當然,這也只是一種可能,不過何衝其實也不算是妄想,畢竟藍七可是說過,他的性命是藍七的,自然只能由她來收取。
簡單的將房間布置了一下,何衝便躺在了床上,看樣子是早早的就準備休息,連晚飯都不準備吃了。
“篤篤!”敲門聲突然響起,看似已經睡著了的何衝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瞬間便從床上彈了起來,而匕首也早已經被握在了手裡。
“篤篤篤!”敲門聲再次響起。
像一隻獵豹般將身體微微弓起的何衝,站在門側最難攻擊到的位置,沉聲問道:“誰?”
“客官,天色已晚,小的過來給您送點熱水!”
聲音從門外響起,是下午接待過何衝的那個店小二。
“放門口吧,等會兒我自己拿進來!”雖然沒有察覺異常,但是何衝並沒有放松警惕。 www.uukanshu.net
“外面太冷,放一會兒就涼了,我還是幫客官提進房間吧!”店小二語氣依舊謙卑中帶著討好。
何衝還想說話,卻突然聽到門框處傳來極為輕微的敲擊聲,那聲音帶著某種奇異節奏,像是某種鳥啄擊木頭一般。
聽到敲擊聲的何衝突然一愣,他怎麽也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見熟人!
將匕首放進懷中,何衝拉開房門,對門外的店小二開口道:“把水提進來吧!你要是不忙的話,替我泡點茶,講講咱這奉武關內有什麽有趣的玩處!”
“好嘞!”店小二高聲的答應一聲,提著一桶熱水走進了房間。
站在門口的何衝向外看了一眼,看到過道並沒有人之後,這才退回房間關上了門。
“你......”何衝正想開口說話,卻見那店小二卻突然比劃出一個噤聲的手勢,然後見他伸手在水桶裡面蘸了一點水,快速在桌子上寫到“隔牆有耳”幾個字。
“你將水先放在那邊吧,先過來給爺講講咱這奉武關有什麽值得遊玩的地方!”何衝心領神會的點點頭,口中話語不停,手指也在桌子上寫到“洪老爺子還好吧?”
“幫主一切都好,勞副幫主惦記!”店小二向著何衝微微行禮,一邊在桌子上寫字,一邊開口道:
“客官是第一次來咱奉武關吧?您是不知道,咱奉武關有四大青樓九朵金花,那個頂個的都是人間絕色......”
說話的同時,店小二指尖一翻,不知從哪竟然拿出一張巴掌大小的紙片,遞到何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