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以前的事情就不再提了，你真的要闖通天路?”方勁似乎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自然是真的，目前看來，闖過通天路，進入到黑虎台是我最好的選擇，其實我之前便想著見識一下傳說中的中都官徒，只是沒有門路，現在路已經有人鋪好了，又有什麽可抱怨的！”

　　何衝也沒有繼續糾纏之前的問題，畢竟每個人的觀感不一樣，人間的悲喜也永遠都不會相通。

　　即使對方是你的親兄弟，也不可能完全理解心裡的真實感受。

　　“我還是覺得通天路太過危險，不如你還是跟著我吧！我現在已經坐穩了刑曹的位置，再給我幾年時間，我......”方勁努力地想要說服何衝。

　　“方哥，你知道我的脾氣，不要再說了！”何衝出聲打斷方勁，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繼續說道:“再說了，闖通天路又不是必死無疑，雖然都說九死一生，但九死一生不是還有一生嗎?

　　那麽多的中都官徒都能闖過去，沒道理我運氣就那麽不好吧?”

　　方勁張嘴還想說些什麽，但是看到何衝臉上依舊嬉皮笑臉，但是眼神卻是格外的堅定，只能訥訥地閉上嘴巴不再言語，端起酒壺猛地灌了一大口。

　　陳小刀看到場中氣氛有些凝重，連忙笑著對何衝說道:“衝哥，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要做什麽，但是不管怎樣都不能丟下我，咱哥倆一起去闖通天路！”

　　“不行！”

　　話剛出口，似乎覺得自己語氣有點生硬，何衝放緩了語氣，繼續說道:“小刀，這件事情和你沒有關系，你做的所有事情也都是原本職責所屬，不會牽扯到你。”

　　“衝哥，我......”

　　“行了，不要說了，飛龍城這邊還需要你，我走了之後，不管是兄弟們還是那些好不容易打點好的關系，都需要靠你來維持，所以你要留下！”

　　何衝說話的時候，一直盯著陳小刀，目光灼灼，是陳小刀前所未有的嚴肅。

　　“衝哥，不要騙我了，你都要走了，留著飛龍城的關系還有啥用?”陳小刀難得地聰明了一次。

　　“小刀，別說了，這次你就聽何衝的吧，如果你不想待在飛龍城，來臨祥府過來跟我也行，我那邊也正好缺人！”方勁突然插話道。

　　“行了，那就這樣，我去闖通天路，小刀你跟著方哥去臨祥府，我們兄弟三個一起努力，將來都會有一個光明的前程！

　　來來來，不說這些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莫愁前路白了頭！喝酒！”

　　何衝伸手拿過面前的酒壺，轉身便離開了亭子。

　　“何衝！我們知道你不在人前喝酒，但是你也不能連酒壺都拿走啊！你拿走了我們喝什麽?”

　　方勁看著何衝遠去的背影，直到對方轉彎越過牆角，快要消失不見的時候，才看到桌子上剩下的唯一那壺酒被何衝提在手裡帶走了。

　　何衝裝作沒聽見背後傳來的聲音，腳步不停，很快便來到了城主府的議事大廳，這裡是平時牛見深辦公的場所，也是牛見深服毒自殺的地方。

　　此時的議事大廳空空蕩蕩，再沒有平日裡繁忙的景象，那些做事的官員大部分都被馮勝召喚過去問話，只剩下一小部分躲在偏廳裡面，也無心做事。

　　牛見深的屍體早已被拉走處理，身為圖紙盜竊案的主謀，他的腦袋是要被當作證物上交的，此刻估計已經被砍下來用石灰醃製上了。

　　何衝緩步走進大廳，雖然感受到了角落處的好幾道目光，但是並沒有人出聲阻止他，何衝也權當沒發現對方。

　　來到牛見深平時辦公的位置，何衝自然而然站在平時最經常站立的地方，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卻是什麽也沒說，只是將手中的酒倒了半壺，然後便轉身離開了城主府。

　　走出大門，冬日的陽光正好照在何衝年輕的臉上，讓他忍不住微微眯了眯眼睛，對於城內的景象何衝早有預料，中都官徒並不僅僅只是負責探取情報監察百官，還有很大的監管統籌權利。

　　畢竟算起來，飛龍城城守也不過只是六品文職，沒有了城守，有馮勝這位七品主簿掌控全局，那麽飛龍城就不會亂。

　　整件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何衝心裡卻不知道是何滋味，總覺得懶洋洋的提不起精神，守在門外的衙役守衛們，雖然見到何衝之後依然和平時一樣恭敬問好，但是他總覺得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刺眼，好像有種莫名的意味。

　　何衝並沒有站立太長時間，發了一會兒呆，原本打算回去睡上一覺的他，想到還有一件事情沒有辦完，身體一轉朝著永安坊的方向走去。

　　永安坊與其說是一個坊，不如說是一個集市，這裡是整個飛龍城最為熱鬧的場所，街道兩側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店鋪，吃食雜貨，錦衣綢緞，甚至刀劍兵器和健馬壯騾都應有盡有，當然，女人青樓更是必不可少的一道亮色。

　　這裡也是飛龍城最為魚龍混雜的地方，連接著坊市兩側的窄小巷子，幾乎每隔兩三天就能從裡面拖出來幾條無人認領的屍體。

　　“何班頭兒，您嘗嘗新出爐的栗子，軟甜香糯！”

　　“何大人，這是今天才到的新綢子，已經給您調好了花色，稍後就讓夥計給送到府上！”

　　“何爺，這兩天怎麽沒見您啊?天太冷了，趕緊進來歇歇腳，喝口茶！”

　　沿著坊市一路行來，何衝不停地點頭打招呼，熱鬧的景象與平日裡並無兩樣，城守大人的死對他們這些平民百姓來說，並不算是什麽大事。

　　事實上兩者之間也確實沒什麽關系，畢竟城守大人一年也不會在人前出現一次，大部分百姓甚至連城守姓甚名誰都不清楚，雖然生活在同一個城池，卻像是兩個世界一般。

　　走進一家茶館，何衝一路不停，低頭穿過茶館裡面擁擠的人群，在一位茶博士的帶領下又越過了好幾道門，一直走到茶館後院，接著再穿過後門的那條小巷，直到在一處不大的院落門外才停下腳步。

　　準備伸手拍門的何衝，發現自己手中居然還拿著那僅剩一半的酒壺，正猶豫著該喝掉還是放下的時候，那道窄門卻突然被人打開。

　　開門的不是別人，正是陳小刀嘴裡說的那個彎腰駝背的酒店老板，也是整個飛龍城的地下掌控者，飛龍幫現任幫主洪滔天！

　　“我送你了三壇酒，你就拿來半壺回禮?看你還不太舍得的樣子，是不是有點小家子氣?”

　　洪滔天個子雖然不高，嗓門卻不小，聲音粗獷沙啞，就像是沙礫與蛇腹互相摩擦的聲音一樣，再加上那雙眼睛瞳孔極小，活生生一副沙漠毒蛇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來任何豪邁霸道的氣質！

　　“和您洪大當家的相比，我那一點身家確實是可以稱得上小家子氣！”何衝乾脆將手中半壺酒塞到洪滔天手中，話語之中沒有半點客氣。

　　洪滔天哈哈大笑著將何衝拉進院子，笑著說道:“那也是老夫賺了，和你小子認識這幾年來，淨往外賠酒，今天終於見到回頭酒了，不錯不錯！”

　　何衝鄭重其事地朝著洪滔天彎腰一拜，開口道:“這次多謝洪幫主救命之恩！”

　　洪滔天擺擺手，示意何衝在房間裡坐下，然後才回道:“咱這關系你這樣是不是太見外了?

　　你也知道我向來都是粗人，不懂什麽禮數，隻明白一點，那就是只要是我洪滔天認可的兄弟，那就不用這麽客氣！

　　何班頭......哦，不對，不應該再叫何班頭了，現在應該叫何中都了吧?”

　　雖然洪滔天嘴上說的不必客氣，但是話裡話外卻滴水不露，讓人聽著毫無反感之意！

　　對於洪滔天知道自己要去闖通天路，準備加入中都官徒的事情，何衝一點都不吃驚，如果連這點消息都打探不到，那他也不可能被別人尊稱為飛龍城的地下之主！

　　“您就這麽有信心相信我能穿過通天路?說實話，我自己都信心不大！”

　　何衝鄭重行過禮後，便再次恢復到平時吊兒郎當的樣子，臉上既沒有刻意巴結討好的樣子，www.uukanshu.net 說話的語氣也聽不出來對長者的尊敬，倒像是平輩論交的朋友。

　　“那當然！老夫自認也算識人無數，也就你小子讓我捉摸不透，我甚至比你那位結義兄弟還要看好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你是有大氣運的！”

　　看到何衝臉上明顯不相信的表情，洪滔天將手中酒壺一飲而盡，長舒一口酒氣繼續說道:“你別不信，我活了大半輩子，看人這方面從來沒錯過！

　　總之，我知道你不管在哪兒，都會闖出來一番天地！當然說這話的主要目的，就是到時候如果你真的飛黃騰達，還望你惦念著舊日情誼，伸手拉幫中兄弟一把！”

　　何衝看到洪滔天難得一本正經，一時之間還有些不適應，正想著該怎麽回答，卻看到洪滔天臉上表情從嚴肅突然轉為玩世不恭的樣子，語氣一轉繼續說道:

　　“不過，咱有一說一，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咱今天先論論這次事情！不管怎麽說，這次都算是我幫了你吧?那三壇酒可是好不容易從花神醫那裡求來的，能解天下百毒，你這次準備怎麽還這個大人情?”

　　“大當家的，你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摸著良心?以前哪次不是我幫你?沒有我提供的情報和計劃，你能順利的統一飛龍城周邊大小三十余家勢力?要是沒有我，你早就喪命在紅線女的繞指柔下了，現在你好意思讓我還?”

　　“嘿！話不能這麽說，咱爺們向來都是公平買賣，童叟無欺！以前的那些可是你說的不要報酬，又不是老夫不給！怎麽著，堂堂飛龍城的總班頭現在要準備賴帳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