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牛城守是何班頭的養父?”
漸漸活泛起來的氣氛被馮勝突然的問話打斷。
“馮主簿,是這樣的,何班頭他小時候......”坐在一邊的方勁終於忍不住,看了一眼何衝之後開口解釋道。
“是,他確實是屬下的養父!”何衝卻根本無視方勁的示意,直截了當回答道。
馮勝眼中再次閃過一絲讚賞之色,繼續問道:“不知何班頭接下來有何打算?”
此話一出,不僅何衝愣了一下,就連旁邊的方勁都忍不住將目光投向了馮勝。
何衝在此案中作為替罪羊和受害者,雖然到最後破局的關鍵也是他,但是就像馮勝之前詢問的一樣,他畢竟與牛見深還有一層收養的關系,雖不至於被牽連,但是捕快班頭的職位肯定是保不住的。
而如果仔細思慮的話,讓何衝繼續留在飛龍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城之首的牛見深在赤霞城細作幫助下制定的計劃,都被何衝不動聲色地破開,誰又知道他暗中有多大勢力可以調動?
飛龍城雖說是三不管地帶,但是名義上畢竟還是歸屬於大燕王朝的領土,身為直屬大燕中都管轄的中都官徒,馮勝不會想不到這一點。
按照正常流程來講,何衝這次肯定是要跟隨案件卷宗一起被押送臨祥府,由比馮勝更高一級的郡守從事,甚至簿曹從事來審問發落,根本輪不到馮勝來過問何衝的去向打算。
然而馮勝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詢問出來,就連腦子不甚靈光的陳小刀都感覺到現場氣氛開始有點不對。
“感謝主簿大人關心,屬下一切聽主簿大人吩咐就是。”何衝僅僅愣了一瞬,想都沒想便低頭回答。
“方大人?”馮勝扭頭看向方勁。
“馮主簿願意伸手那是再好不過的,任憑主簿發落!”方勁也不再遮遮掩掩,對方應該早就查清楚了他和何衝之間的關系,他現在甚至懷疑給自己報信,讓他連夜趕過來的指不定不是牛見深,而是某位中都官徒也不一定。
“何班頭想要繼續留在飛龍城,可能性應該不大,畢竟這件事情已經驚動了上面,該走的流程還是要的,不過......”
馮勝看著低眉順眼的何衝,微微頓了一下才繼續說道:
“不知何班頭對中都官徒怎麽看?”
話音剛落,場中三人的眼神瞬間都看向了馮勝,在看到馮勝臉上並沒有玩笑神色後,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不行!”
“我願意!”
反對聲是剛才還答應一切聽馮勝安排的方勁,同意的聲音自然便是何衝本人了。
“萬萬不可,主簿大人!何衝!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方勁甚至顧不得官場顏面,竟然當著馮勝的面開始訓斥起何衝。
“方哥,我自然明白,不過這對我來說是最好的安排了,甚至比我自己想的都要好!”何衝依舊一臉平和,讓人看不出他的真實想法。
“何衝!你......”方勁看著神色淡然的何衝,隻氣的站起身來,顫抖著手指指著何衝,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主簿大人,何衝一切聽您安排就是!”何衝再次對著馮勝行了一禮。
對何衝性格熟悉無比的方勁看到他的動作,知道自己這位弟弟性格向來是已經決定的事情,不管怎樣都不可能改變,無奈的暗歎一口氣。
馮勝朝著何衝點點頭,端起酒杯朝著方勁那邊舉了一下,並沒有喝,而是拿在手裡開口說道:
“我明白刑曹的顧慮,其實不僅是大人您,不管是誰決定要進入黑虎台,心裡應該都會有些矛盾,因為一旦被招收進來,想要出去便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闖過很大可能九死一生的通天路,就算成功活下來,也會一輩子被烙上黑虎台的印記,甚至子孫後代和至親之人也都必須隱姓埋名,更不能在朝廷參加科舉和擔任任何官職。
但我想要何班頭加入,卻並不是想要害他,而是真的想為中都官徒招收一個人才!
據我所知,像何班頭如此年齡,能有像他心思這麽縝密,手段這麽利索的,整個黑虎台裡面也沒有幾個!
我敢保證,何班頭只要運氣不是太差,從通天路活著走出來,不需要多長時間便會大放異彩,到時指不定你我二人見到何班頭,還要執下屬禮才行!
剛才何班頭也說了,現在他其實並沒有什麽別的選擇,走通天路是他最好的機會!”
方勁雖然知道馮勝說得句句屬實,以他的身份給自己解釋這麽詳細,應該確實是為了何衝,但還是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何衝一眼!
然後才在臉上擠出微笑,舉起酒杯朝著馮勝敬了一下,猛地仰頭灌進了喉嚨。
“那就這樣先說定!時間也不早了,我還得抓緊時間整理卷宗,恕在下不能奉陪了!”
馮勝看到事情告一段落,當先起身說道:
“何班頭,你也好好收拾一下,舉薦信我會和卷宗一起遞送到上面,不出意外的話,最多五天時間,你就該動身去往中都了。”
方勁和何衝跟著站起身來,目送馮勝離去之後,還不等方勁動手,何衝搶先開口說道:“方哥,先不忙著揍我,和我說說那黑衣人的事情唄!”
方勁看著眼前這張終於不再是一成不變臉色的何衝,微微搖頭苦笑著說道:“你是真的會惹禍!”
此時的涼亭裡面沒有別人,只剩下何衝方勁和陳小刀三人,何衝不再裝出平時那深沉的樣子,大大咧咧坐在椅子上,伸手將面前一隻雞腿拿在手裡,邊啃邊說道:
“餓死我了!我也不想啊惹禍啊,怪我咯?”
話剛出口,猛然看到方勁臉色不對,何衝趕緊將口中雞肉咽下,解釋道:“我沒別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方勁歎道:“其實還是我的錯,當初我就應該帶著你一起離開飛龍城,那樣的話,你也不會陷進如今這般境地!”
何衝苦惱的皺皺眉頭,同樣歎了一口氣說道:“好了,不是說好了不再提這件事了嗎?當初已經定好的規矩,你贏了本就應該是你離開,我又沒抱怨過,你現在假惺惺的愧疚給誰看呢?”
熟悉其中內情的陳小刀也接上一句:“對啊,方哥,我敢和您打包票,衝哥絕對沒有抱怨過您一句,除了喝醉之後,因為那個時候的他沒人見過,也不知道他會說啥!”
方勁熟悉地在陳小刀腦袋上拍了一巴掌,笑罵道:“現在開始歡實了,剛才嚇得快尿褲子的樣子去哪兒了?”
陳小刀不以為意的晃晃腦袋,略帶幽怨地看向何衝道:
“咱也不知道馮老六......馮班頭是中都官徒啊!還是七品主簿!衝哥,你是啥時候知道的?也不說告訴我一聲,就那樣看著弟弟我往死裡得罪人家?”
“不是不和你說,而是我也是剛知道,不比你早!”何衝頭也不抬地繼續吃肉。
“你也剛知道?那你之前為何和牛見深說,一定要馮勝來查這件案子?”方勁聽到何衝的話,有些驚訝地問道。
“那個時候我已經中毒,小刀也不知道去哪兒了,身邊沒有一個信得過的,我甚至都不敢確定在場到底有多少個是牛見深的人,除了馮勝之外,我也沒有別的人選啊!”
陳小刀無語地與方勁對視一眼,開口問道:“衝哥,你當時真的不知道?”
“騙你們做什麽?只能說天不絕我,瞎貓碰到死耗子,竟然還真給碰出來一個!對了,別說我了,方哥,你還沒說那黑衣人的事情,到底什麽情況?追上了沒?”
“我不是說過了嘛, www.uukanshu.net 沒追上!”方勁有點沒好氣地回答。
“我不信,你肯定留了一手,說說唄!又沒有外人!”何衝一臉不相信。
眼見瞞不過,方勁隻得繼續說道:“後手是真的沒留,主要是對方身法實在是太過詭異,根本一點機會都沒有,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我在其中有一次距離最近的時候,聞到了一陣香味,像是那黑衣人身上散發出來的一樣。”
看著方勁不太正經的樣子,何衝端起碗參湯一飲而盡,感覺沒那麽噎之後,才開口道:“是個女人?”
“不確定,不過十有八九應該是!你平日裡就沒有什麽發現?”方勁反問道。
何衝倒了一杯酒,不過沒喝,而是端起來朝天敬了一下,然後慢慢地灑在地上,微微有些落寞地說道:
“其實說實話,牛叔對我不錯,你們也聽到了,他臨走前也說過,很多事情不是他想不做就能不做的!”
陳小刀和方勁聽到之後也沉默下來,過了一會兒,方勁才對何衝說道:“不管是好是壞,總之,事情已經過去了,人死不能複生,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因為什麽才這樣做。
但是,我只知道一點,那就是他設了局,想要害你的性命,就憑這一點,我不會原諒他!”
“方哥,你說,會不會是因為那黑衣女人逼他的?”何衝突然問道,臉上有種難得的不確定。
“想什麽呢?害你是被逼的,那我呢?那個時候可沒有人逼迫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