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我會出來?”
何衝看著眼前兩人的驚愕神色,語氣卻平淡如同什麽事情都沒發生一樣。
“你......”
特別是牛見深,更是神色大變,向角落陰影處看了隱蔽地看了一眼,身體一震竟然站了起來。
何衝卻像是沒看到牛見深的反應,身體微微一側,指向門外一個被黑布蒙著腦袋的人,說道:“這位是城裡最大的藥店聖手堂掌櫃吳掌櫃,說是有重要事情舉報,我就一並帶過來了。”
吳掌櫃此時正被捆得結結實實躺在地上,嘴巴上還被塞上了一塊不知從哪裡找來的破布,身上明顯可以看到幾處血痕,樣子極為狼狽。
吳掌櫃先是用力眨了幾下紅腫的眼睛,等看清楚眼前情形,便劇烈地掙扎起來,嘴裡更是嗚嗚地想要說話,只可惜被一旁隨何衝同來的陳小刀用力踩著,活像是一條快要窒息的活魚。
看到吳掌櫃的瞬間,牛見深的臉色更是白了幾分,剛想要上前查看,卻不料原本坐在他側面的方勁不知何時恰好擋在了他前方。
牛見深用力的握了握手掌,比畫了一個誰都看不懂的手勢,目光直盯盯地看著吳掌櫃,很快又轉移視線看向何衝,沉聲說道:“你都知道了?”
何衝看著頭髮已經花白的牛見深,眼眸中劃過一絲痛苦的神色,不過很快便隱藏不見,點點頭回道:“都知道了,吳掌櫃沒有您想象的那麽堅強,就是不知道您老人家這樣做,有沒有想過後路?”
牛見深原本佝僂的身體緩緩站直,環視一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良久後長歎一聲道:“後路?現在還需要擔心後路嗎?我們這種人本就沒有後路,既然你都已經知道,那這件事情就到我這裡結束如何?還有,能和我說一下你是怎麽破局的嗎?”
“其實我也不算真的破局,畢竟您還是一城之主,就算真的有什麽破綻,等到黑虎台的那些中都官過來查驗,估計您也早就將所有漏洞補上,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畢竟,不是誰都能做到將自己最為信任的養子都拿來做棄子的!甚至您還會因為這次案件,再向上挪一兩個位置也說不定!”
何衝說到這裡時,語氣裡明顯帶上了一絲怒氣,只不過很快就平複情緒,繼續說道:“您只是錯在選擇了我!
牛叔,您是知道我的,如果您不把方哥引過來,這件事情我就算是知道前因後果,我寧肯成為全國通緝的要犯,只要能隱姓埋名的活下去,也不會直接挑明和您作對,更不會與您撕破臉,只是我一直不明白,您為什麽一定要選擇走上這條絕路?
這種事情就算您這次成功了?那下次呢?下次您還能找出像我這樣的替罪羊嗎?總有暴露的一天的!”
牛見深抬頭看了看房頂,接著再次隱晦地瞥了眼牆角陰暗處,然後才說道:
“衝兒,有些事情就是這樣,明知道前面只有絕路,但是卻不得不往前走,權衡利弊這一點我確實不如你,但是在揣摩人心方面,你還要走很長的路!
還有你,勁兒,我知道你一直對我都有怨氣,我不怪你,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選擇,只是有一點你說得不對,當初我收留你們兄弟兩個,是真的沒想過會有現在這麽一天!
世事無常,人心難測,你們還年輕,以後的日子,兩兄弟扶持著好好走。不要太......”
話說到一半,牛見深突然嘴巴一張,“哇”的一聲吐出一大口鮮血,身體更是直直的向後倒去!
現場的變故讓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距離最近的方勁快速衝了過去,伸手扶住將要摔倒在地的牛見深,探手從懷中拿出一顆藥丸,想也不想地就塞進了他的嘴裡。
然而沒等方勁用力讓那顆藥丸吞下去,藥丸就順著大口大口的鮮血被吐了出來,僅僅只是眨眼間,牛見深已經雙目圓瞪,口鼻之中早已沒有了呼吸!
也不知道是什麽毒藥,藥力竟然強勁如斯,連給人反應的機會都沒有,幾個呼吸之間便要了一個人的性命!
更令人驚訝的是,就連何衝和方勁距離這麽近,竟然也沒注意到牛見深何時服了毒藥!
當所有人目光都盯著倒地的牛見深之時,何衝卻一個箭步朝著房間那處角落衝去,身在半空中,腰間匕首便已出鞘!
匕首的寒芒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完美半圓,落點處卻濺起無數的火星,隨著火星炸裂,原本只是牆壁陰影的地方快速蠕動,一個全身被黑衣包裹的人形赫然躍出,拿在手中抵擋的武器正是與何衝一模一樣的匕首!
不管是方勁還是陳小刀,亦或者是吳掌櫃,在當時都只是被牛見深的話語吸引,而心中還有疑惑的何衝卻剛好看到了牛見深撇向角落的那一眼。
然而還不等何衝想出什麽對策,牛見深竟然沒有絲毫猶豫的服毒自殺,情急之下的何衝隻得倉促而起,以還沒有完全康復的身體衝向那個角落,在那千鈞一刻之際,他除了自己一躍而起之外,甚至連出聲叫個幫手都是在浪費時間。
兩把匕首的交鋒僅僅持續了一瞬,一股充沛之極的力量從何衝的手腕傳遞到肩膀和胸口,像是當頭撞上了一塊鐵板,讓他瞬間有種呼吸不暢的感覺。
不僅如此,何衝拿刀的手臂也被這股力量給彈了回來,手中的匕首重重撞在腦門上,幸虧這把匕首只是開了單鋒,不然僅這一下,手中的匕首應該就會嵌在腦袋裡。
饒是如此,何衝還是覺得一陣眩暈,眼前一黑仰倒在地,還沒等他再次站起,就又聽到一聲驚呼,緊接著悶哼聲戛然而止!
等何衝起身轉頭,便看到原本站在客廳正中的劉小刀被甩出門外,而躺在劉小刀腳邊的吳掌櫃也已經沒有了頭顱!
“追!”何衝與方勁兩人先後衝出房間,顧不得查看院子裡已經昏迷不醒的幾名衙役,緊咬著那名黑衣人就追了下去。
一追一趕之間,三人的差距逐漸顯露出來,那名黑衣人初始速度極快,但是很明顯後勁不足,不過憑借著詭異的身法,想要追上卻也並非易事!
方勁則與黑衣人完全不同,橫衝直撞地緊跟其後,完全沒有平時的文人氣息,倒像是一名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戰場殺將!
而最為不堪的便是何衝,雖然他身形要比方勁靈活得多,但是體內余毒未清,氣息極為紊亂,僅僅一炷香不到的功夫,他便氣喘籲籲地落後了一大截。
此時已近中午,正是飛龍城一天之中最為熱鬧的時候,三人的追逐雖然速度極快,且都是選擇偏僻之處落腳,但還是不可避免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幸得陳小刀等衙役也紛紛從城主府出來,不僅安撫民眾,更重要的是快速封鎖了城主府的動靜,沒有讓牛見深突然暴斃的消息傳遞出去。
又翻過了幾座民居,何衝不得不選擇放棄,手扶牆壁讓自己停下腳步,胸口灼熱的撕裂感一陣陣傳入腦海,讓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在原地沒有停留多久,陳小刀就帶人匆匆趕了上來,護送何衝返回城主府的路上,他強忍著不適,面帶欣慰拍了拍陳小刀的肩膀,開口道:“做得不錯!”
“衝哥,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我怎麽就看不明白呢?”
“哪裡不明白?”
“那個逃跑的人是誰?還有城守到底是怎麽死的?他不是您義父嗎?為什麽要陷害你?
劉家人到底是誰殺的?又是為了什麽被滅門?還有,衝哥你是什麽時候中毒的?我怎麽一點都不知道?呃,還有您那把匕首......”
“打住!你怎麽這麽多問題?我讓你辦的事情辦好了嗎?”
“辦好了,要是不辦好,我怎麽會留在城裡?對了,說到這裡,那酒店老板是誰啊?感覺好厲害的樣子!”
“你還真的是啥都不知道啊!”何衝看著一臉好奇的陳小刀,不由得搖頭苦笑。
“衝哥,你知道我腦子笨, www.uukanshu.net 想不了那麽多的彎彎繞!”陳小刀不以為意,何衝這種語氣與表情對他造不成任何傷害,這是他早已習慣的事情。
“也不算太笨,最起碼我和你說的事情,你都辦好了!”當著屬下的面,何衝不願意說得太多,準備將陳小刀給敷衍過去。
“嘿嘿!別的事情想不明白,但是衝哥您可是我的救命恩人,您不和其他人一起喝酒的習慣,我怎麽可能忘記?”
劉小刀憨笑著摸摸腦袋,表功一般繼續誇耀道:
“其實在您說想要城東十裡酒鋪打酒時,我就發覺不對勁了,那一家的酒不僅發酸,裡面還摻了最少一半的水,您怎麽可能會想要喝那裡的酒?對了,您還沒和我說,那酒店老板到底是誰啊?”
“知道飛龍幫嗎?”
“那怎麽會不知道,飛龍城最大的幫會嘛!聽一些老人說,是先有了飛龍幫,之後才有的飛龍城!
還有人說,飛龍城白天是城守說了算,但是到了晚上,那就是飛龍幫的天下!他......他不會是......”
看著陳小刀逐漸放大的瞳孔,何衝忍不住咳嗽了兩聲,開口說道:“你沒猜錯,他就是飛龍幫的現任幫主洪滔天。”
“洪滔天?帶領三百兄弟蕩蕩洪水浩浩滔天般踏平周邊所有大小勢力的洪滔天?怎麽可能?那個酒店老板?”
陳小刀不可思議地盯著何衝,看到何衝完全沒有和自己開玩笑的神態後,繼續用懷疑人生的語氣說道:
“談笑間殺死近千人的飛龍幫幫主,竟然是一個彎腰駝背還少個門牙的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