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飛龍城就是個大漩渦!
不僅大,而且黑!
有些膽小的商人和居民嗅到了空氣中的緊張氣氛,在昨天就開始收拾行囊拖家帶口準備遠離,卻也有很多人看到了機會,準備奮不顧身的押注全部籌碼想要博一個未來。
人是欲望的集合體,沒有人能真正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麽,更別說那些本身就在漩渦裡面的人!
馮勝現在好像就不知道該做些什麽,這位耿直漢子盡心盡力的查了一天一夜,不論是物證還是人證,都是親自查驗,不敢假手別人,在其中,他甚至連眼睛都沒敢合上一下。
然而就在他將詳實無比的卷宗遞到牛見深的面前時,這位以冷酷無私著稱的城守,卻只是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知道了!”,然後就再無下文!
馮勝知道城守平時極為看重機敏圓滑的何衝,而他卻是邊軍出身,除了一身不錯的武藝之外,耿直的性格以及暴躁的脾氣並不受所有人喜愛。
但是國有國法,眼下並不是可以什麽都和稀泥的時候,這是殺害一家十五口的滅門慘案,是已經通報給州府的大案,此刻城內人心惶惶,臨祥府刑曹也已經連夜趕來過問,城守難道還能徇私枉法?
“大人,此案人證物證具已查明,請大人盡快定奪,是否即刻提審犯人何衝?”
“何衝做的?”
“是!不管是凶器還是人證,都證明是何衝所為,屬下也已在何班頭住處搜到血衣一件,凶器一把,另在密室內搜得黃金三百兩,銀錠五千兩,珠寶玉器若乾,已一並押送至府外,請大人查驗!”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此案是由你負責?”
牛見深並沒有查看卷宗,也沒有起身,而是突然開口向馮勝問了一個出乎預料的問題。
“屬下......屬下職責所在。”馮勝愣了一下,回答得有些不知所措。
“職責?所有人都知道你負責緝拿,並不擅長偵查辦案,由你負責此案也只是因為捕快衙役之中你官職最大。”
聽到牛見深講話不留一點情面,馮勝臉色通紅地辯解道:“大人,屬下其實......”
“你知不知道何衝向我舉薦了你,並求我不要對你查辦此案有任何阻攔?”牛見深就像是沒看到馮勝尷尬的神色,眼神幽深猶如一潭不可見底的深泉。
“何班頭......他......他為什麽......”馮勝尷尬的神色瞬間轉變為驚愕,連忙辯解道:“大人,屬下絕對沒有徇私枉法,您......”
“好了,不用再說,將證物放進庫房,準備提審何衝吧!”牛見深擺擺手,緩緩閉上眼睛,不再看馮勝。
馮勝彎腰行禮,正準備轉身離開,卻聽到身後傳來一句聲音。
“臨祥府刑曹方勁拜見城守大人!”
“勁兒過來了?”牛見深睜開眼睛,微微抬手示意方勁不必多禮。
馮勝微微低頭:“屬下告退。”
然而不等馮勝轉身,方勁卻突然開口說道:“馮班頭先不忙走,我剛好還不怎麽了解案情,勞煩馮班頭給詳細講講。”
“勁兒,馮班頭查了一天的案子,應也累了,關於案子的卷宗都在這裡,你可以先看看再說!”牛見深臉上不再是面對馮勝的冷漠,而是終於露出了笑容。
“屬下不累,還是我給刑曹大人仔細講一下吧!”
出乎所有人預料,卑躬屈膝的馮勝卻在此時突然出聲。
“那麻煩馮班頭了!”方勁沒有看到牛見深臉上一閃即逝的怪異神色,當即回道。
“案件的概況刑曹大人應該已經知曉,屬下就不再重複,從昨天早上案發到現在,已經過去的這一天一夜,屬下也已經將案件的有關人員與證據都羅列完畢,剛才屬下正是和城守大人匯報此事。
屬下現在隻講兩點疑惑,請城守大人與刑曹一起參詳。
第一點是何班頭的殺人動機,雖然現在人證物證俱在,可謂是鐵證如山,但是屬下雖然與何班頭接觸不多,但是也一起共事了近一年時間,對於何班頭的為人性格還是有所了解的。
據我所知,何班頭雖然平時好酒,但是對於錢財之類的倒並不是太在乎,似乎沒有可能為了幾千兩黃金白銀就直接殺人全家,甚至連馬夫與廚娘都不放過!
還有就是以何班頭的身手,殺死幾個人應該沒問題,但是要在短時間內滅劉家滿門,然後在殺人之後還要快速將那重達幾百斤的金銀財寶運送離開,這也不是輕易能做到的事情吧?
更奇怪的一點是,何班頭在殺了人之後,竟然大搖大擺的出現在劉家後門處,被人看到之後這才倉皇離開,此舉倒有種故意為之的感覺。
屬下為此還專門詢問了那幾名人證,他們都異口同聲的說確實是看到了何班頭,只不過何班頭除了手中拿著那把慣用的匕首之外,身上並沒有什麽財物,當然也有可能是何班頭提前已經將財物轉移。
但是既然為財殺人,財物已經得手,何班頭又為何折返案發現場?
還有一點疑問是,剛才城守大人也說了,屬下向來愚鈍,偵查破案並不是專長,但是何班頭卻向來是公認的心思縝密,做事一直深得眾人信服。
然而做下了如此大案之後,何班頭卻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不僅大搖大擺地出現在旁人視線裡,甚至還將所有的贓物和凶器藏到自己住所,讓屬下這個不怎麽會查案的大老粗都能毫不費力地收齊證據,這一點也是屬下想不通之處。”
看到向來以耿直粗魯軍漢形象示人的馮勝說出這麽一番話,方勁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相反,看到這一幕的牛見深倒像是松了一口氣般,不留痕跡地將眉頭微微放松了些許。
看到牛見深沒有開口的意思,方勁開口問道:“這麽說何班頭其實是被人陷害的?”
馮勝搖搖頭,回道:“屬下原本也是這樣想,但是屬下疑惑的也是這一點,因為現在不論人證還是物證,均證明何班頭是凶手無疑!
飛龍城雖然大,但是想要找到不僅身形長相與何班頭極其相像,而且還能手持匕首在短時間內殺死十幾人的高手,卻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方勁伸手揉了揉鼻子,轉頭問向牛見深道:“大人,您看需不需要提審何衝?”
“我已經問過了,一問三不知,什麽都不願說!”牛見深看著方勁,明白他說這話的意思就是想要何衝自辯,便將昨天見到何衝的話又給重複了一遍。
一時間三人竟全部不再說話,場中的氛圍驟然間沉重起來。
最後還是馮勝出聲打破了沉默,開口說道:“那些財貨還留在府外等候調遣,屬下先告退!”
“嗯,去吧!”
看到馮勝轉身走出,方勁壓低聲音對牛見深說道:“大人,實不相瞞,我這次過來就是為了保何衝一條性命,您也知道,我只有他這麽一個弟弟!”
牛見深聽到之後並沒有詫異, www.uukanshu.net好像早就猜到方勁會這樣說一樣,回道:“自從你見面叫我大人的時候,我就明白你的意思!可是,你就沒有想過,萬一呢?”
“不可能,我在之前見何衝的時候就這樣說過,現在我還是這麽認為,我不管你到底在謀劃什麽,總之,何衝不能有事!”
方勁將話說得斬釘截鐵,絲毫沒有給牛見深留任何情面,也完全看不出來他曾經被牛見深收養後的任何情誼。
“你就這麽確定這件事情是我嫁禍給何衝的?”牛見深苦笑了一下,對方勁的無禮言語並沒有動怒。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你的陰謀。但是我只知道一點,整個飛龍城裡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不超過一手之數,而這幾個人裡面,對何衝最為了解的就只有你,能給何衝下藥的也只有你!畢竟你之前又不是沒做過這種事!”
方勁說話速度極快,像是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突然找到了缺口,帶著灼熱的氣息急速噴發。
“之前確實是我對不起你,但是我是真的有苦衷,並不是故意針對你,你......”牛見深語氣雖然依舊沉穩,但是那微微顫抖的手卻暴露出,他的內心並不像表面那般平靜。
“我的事情不用再說,我們現在討論的是何衝,我要你親口和我說,保證何衝安全無事!”
“晚了!”牛見深長吸一口氣,話一出口,瞬間恢復成平時的樣子,剛才瞬間的軟弱好像從來沒出現過。
“什麽晚了?”
話音落下,在牛見深與方勁不可置信的眼光中,何衝不知何時竟然出現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