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查明的速度超出了何衝想象,僅僅過去不到一個時辰,鄧和熹就又站在了何衝的面前。
“幸虧你們警覺,不然應該像隔壁那人一樣都昏迷不醒了。藥是老曹兒子曹仁下的,因為太過緊張,不小心將迷藥撒到了別的飯桶裡,這才事發。
曹仁也已經交代了,花錢買通他的是一個叫二麻子的地痞,常年在街面上廝混,現在已經派人去抓了!”
鄧和熹一邊看著獄卒將倒在角落的飯菜全部收拾乾淨,一邊向何衝解釋道。
何衝並沒有感到太驚訝,回道:“大人,您也知道就算抓到那個二麻子,應該也沒有什麽用吧?
對方既然給了曹仁這種只要吃下去就即刻發作的迷藥,那就擺明了根本不怕查!”
“不管有沒有用,敢將手伸進府衙裡面,那就得付出代價!”鄧和熹咬牙回應,看著何衝一臉平淡的樣子,忍不住又開口問道:
“你怎麽看起來像是早有預料的樣子,一點都不生氣?”
何衝沒想到鄧和熹竟然會說這樣的話,在他的認知中,不管是做官還是做事,最忌諱的便是交淺言深。
鄧和熹能在中都城府衙裡面坐穩府尹這個位置,不論心機還是手腕絕對是人中龍鳳,絕對不會犯下這種新手才會犯的錯誤。
然而現在事情就擺在眼前,這讓何衝也不由得提起了一份警惕,這位鄧大人要麽是大智若愚,要麽就是對他有所企圖!
第一次見面時要招攬張車,還可以理解為職責所在,看見有用的人才見獵心喜,忍不住提出了條件。
而這才第二次見面,他又說出這般出人預料像是老朋友一般刻意拉近關系的話來,不由得何衝不擔心。
愣了一下之後,何衝才回道:
“下官只是疑惑,對方既然已經買通了送飯的人,為什麽不下毒藥,而是隻下了劑量不大的迷藥?”
“想那麽多也沒用,等將二麻子抓來,三木之下想要什麽都清清楚楚!”
似乎察覺到了何衝的態度變化,鄧和熹說完之後,緊接著又說道:“今天大概什麽時候有消息?需不需要幫忙?”
看著鄧和熹坦蕩的眼神,何衝沉吟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選擇開口問道:“大人與劉家有仇?”
“血海深仇!”
四個咬牙切齒的字傳入何衝耳朵,讓他終於明白眼前這位府尹大人為何表現的如此急切!
而何衝也在此時選擇相信眼前的這位年輕官員,更是選擇相信自己的判斷,鄧和熹或許真的對他有所企圖,但很大可能是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想要刻意和自己拉近關系!
“大人覺得有什麽樣的罪名才能一舉功成?霸佔田地,欺壓良善夠嗎?”
“不夠!劉賀為官二十載,門生故吏遍及各個衙門,就算是有了詳實的證據,也根本動不了他,只需隨便找個人頂罪就可以完美脫身。”
“那貪汙公帑呢?身為工部侍郎,想要截留一部分朝廷調撥的錢糧公款應該不難。”
鄧和熹搖搖頭,回道:“用處不大!上個月剛有一位禦史上本參奏劉賀,說他將朝廷去年撥付用於治理天江並州段決堤的銀兩私自扣留了近五萬兩,以至於到現在並州那邊依舊餓殍遍野,百姓紛紛背井離鄉!
你知道朝廷最後是怎麽處理的嗎?
那位禦史以誣告朝廷重臣的名義被發配到了三千裡外的交州,聽說在半路上就因為水土不服暴病而亡!
至於劉賀,你也看到了,現在還好好的待在工部侍郎的職位上,連一句問責,一絲調查都沒有!”
“那如果這樣說的話,私通外敵,賣國求榮這種事情更不能治他的罪了?”
何衝也沒想到,就在鄧和熹因為隔壁關押的犯人誤食了帶有迷藥的食物導致昏迷不醒,匆匆趕來詢問老曹父子的時候,劉卓和徐龕竟然同時將打探到的消息送了進來!
劉卓的消息是他從張華那邊打探清楚後,花錢讓人買通了一名獄卒,借著給何衝送衣服的理由送進來的。
而徐龕將消息送進來的方式,就連何衝都忍不住在心裡暗讚一聲,感歎自己還真的是撿到寶了!
因為徐龕竟然親自來到了班房,面對面將從七星幫翟義那裡偷出來的帳本及書信一股腦的塞給了何衝!
班房自然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進來的,徐龕之所以能進來,是因為他竟易容成了其中一名看守班房的獄卒!
不僅是容貌,就連身高和聲音都變得與最初的他完全不同,甚至就連何衝猛然間都沒認出來。
而此時,徐龕就穿著一身獄卒的衣服,站在班房門口,卻愣是沒有一個人發覺有什麽異常!
聽到何衝的話,鄧和熹臉上明顯露出了失望的表情,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還是被何衝捕捉到了。
鄧和熹微微挺直身體,準備轉身離開,並沒有打算詢問何衝從哪兒得來的消息。
何衝卻突然從身後王思的身下拿出一封信來, www.uukanshu.net 開口道:“不知道這封信能不能幫上忙?”
鄧和熹不太在意的看了一眼,也沒追究何衝手中的信到底是從哪兒弄來的,隨口敷衍道:“什麽信?”
“下官沒打開看過,不過信封上倒是寫了兩個名字,一個是劉賀,另外一個則是義父庾亮。”
鄧和熹聽到“庾亮”這個名字後,瞬間呼吸急促,一個箭步來到何衝身邊,二話不說就將那封信給拿在了手裡。
只需瞥一眼信封,鄧和熹就確定這封信絕對是出自劉賀之手!
同朝為官這麽些年,況且還是對頭的身份,鄧和熹早就將對方的字跡印在了腦海裡!
強忍著內心激動,鄧和熹顫抖著手將信封打開,從裡面抽出來一張薄薄的信紙。
“妥了!哈哈!庾亮,你也有今天!”幾乎一目十行的將信中內容看完,鄧和熹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心情,放聲狂笑起來。
過了好大一會兒,鄧和熹才稍稍平複了下心情,將信紙遞給何衝說道:“這封信有大用!信裡面......”
話沒說完,何衝便伸手直接打斷了鄧和熹的話,開口說道:“我沒看過這封信,甚至都不知道有信這回事兒!
下官只是一時衝動,與劉家公子劉寵發生了一些口角矛盾,然後便被衙役帶回了府衙的班房裡面,別的什麽都沒做!
還請大人作證,外面發生的任何事情也都與下官無關!”
鄧和熹深深的看了何衝一眼,將信紙重新塞回信封,在胸前仔細放好,這才說道:“你的人不會出問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