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心情太過激動,導致說了一句廢話,鄧和熹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繼續道:“放心,事情和你們沒關系,這次算我欠你一次!”
匆匆離開的鄧和熹並沒有說要給何衝什麽回報之類的話,因為他也不敢肯定靠著這封信能不能讓對方傷筋動骨。
至於要不要將這封信交給顏弘都,鄧和熹想了許久還是決定由自己主導,在這種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中,稍有不慎便是家破人亡的局面。
顏弘都不僅對他有知遇之恩,而且政治立場一直都與那位一手遮天的庾相不和,就算是這次他折沙沉戟,最起碼還有顏弘都可以替他報仇!
劉賀並沒有去參加今天的大朝會,一直等在庾亮的家門口,雖然說庾家的家仆對於他早已熟悉不過,但他依舊恪守本分,並沒有在明知庾亮不在家的時候上門拜訪。
庾亮目前兼著一個黃門侍郎的職位,主要負責侍從皇帝,傳達詔令,位不高但權極重。
當今陛下雖然不理政事,但名義上依舊是整個大燕的天子,所有朝臣的奏折按規定必須遞交到大司空處,由大司空,宰執也就是大司徒還有大司馬這三司共同審議,之後才會提交給皇帝來批閱。
如今庾相當政,大司空賈雍已是三朝老臣,年近八十,早已到了退居養老的年齡,雖然已經上書乞退了四五次,奈何總是不被準許,隻得繼續苟延殘喘,很多時候甚至連朝會都不能來參加,更別提參與政事了。
而大司馬公孫淵負責掌管一國軍政,隻關心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只要不少了他的軍餉,不插手干涉軍政事務,其他國事一概不問。
而且聽說最近幾年,公孫淵不知為何得了某種怪病,甚至連陽光都不能見,一直待在府中靜養,對於政事更是不聞不問。
正是因為三司之中一老一病,這才造成了庾文康獨把朝政的局面,而身為黃門侍郎的兒子庾亮則隻負責挑選一些阿諛奉承,天下太平的奏折遞交到皇帝面前,再加上庾家長子庾純負責中都皇城司掌管大燕最精銳的中衛軍,父子三人完美配合,終於將朝政把持在了庾家手中。
如果不是因為當代司隸校尉呂石安從小看著新帝長大,感情如同親人一般,極得皇帝信任,根本沒辦法收買拉攏,且又有著連續好幾代中都官徒積累下來的情報網絡震懾著庾家父子,估計現在大燕早已經改朝換代!
直到將近午時,庾亮乘坐的馬車才緩緩出現在府前路上,一直坐在那裡的劉賀在看到馬車的瞬間,俯身一個大禮就跪了下去。
不顧周圍眾人或嘲笑,或羨慕的目光,劉賀大聲朝馬車喊道:“孩兒劉賀恭迎義父大人回府!”
馬車車門被拉開一條縫隙,露出庾亮那張年近四十卻依舊保養極好的臉龐,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劉賀,開口說道:“跪在地上做什麽?上車來,剛好有事要和你說!”
劉賀站起身來,仔仔細細的將粘在身上的塵土拍打乾淨,這才走上了那輛需要八匹馬才能拉動的巨大馬車。
車門打開又關閉,擋住了周圍所有的羨慕嫉妒眼神,那些原本隱隱露出的嘲笑鄙夷早就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走進馬車的劉賀正要再次下跪,卻被半躺在一張巨大紅木嵌螺鈿羅漢床上的庾亮伸手阻止,伸手指了一下旁邊火爐上煮著的熱水,開口道:“不用這麽多禮,自己倒水喝!”
劉賀走到火爐邊,伸手倒了一杯茶水,也不顧茶水是否燙嘴,直接一口飲乾,恭恭敬敬的將水杯放下,來到庾亮身邊,跪坐著說道:“不知義父叫孩兒過來有何吩咐?”
“此處又沒有外人,就不要稱呼義父孩兒的了,把人都叫老了!”庾亮一邊手裡把玩著一塊上好的羊脂玉佩,一邊不在意的說道。
“義父大人怎麽會老,孩兒曾找弘真法師算過,義父可是富貴綿延,椿齡無盡的上好命格!”
“好了,馬屁話就不要說了,說多了我都覺得是真的了!”庾亮微微直起身,等劉賀在自己背後塞上一個靠枕後繼續說道:
“說正事,對於戶部那邊你有沒有什麽想法?父親讓我盡快找個得心趁手的人選,一時間我還真沒有什麽合適的!”
“孩兒全聽義父吩咐就是,怎敢有什麽想法?
不過孩兒剛好識得一人,也算是孩兒的故舊鄉黨,在青州清海府做了兩任同知,如今不論年齡還是資歷,也勉強夠格,就找人托到了孩兒這裡, www.uukanshu.net 想著看能不能在中都謀個職位!”
“年齡資歷不是什麽大事兒,人只要可靠忠厚就行,什麽時候帶過來我見見再說吧!”庾亮伸了個懶腰,站起身來對劉賀繼續說道:“時間也不早了,留下來陪我一起吃個飯,上次的那個舞叫什麽......”
“十三天釵舞八方。”劉賀趕緊上前扶著庾亮應承道。
“哦,對,上次那曲舞好像隻跳了一半?下午你要是無事,就一起鑒賞一下,剛好父親馬上就要過七十五歲大壽,就當提前排演吧!”
關於戶部侍郎這個正四品朝廷重臣的人選,就在庾亮輕飄飄的幾句話裡便定了下來,在庾亮眼中,對這個職位的在乎程度,甚至還不如那些漂亮舞女重要。
上面有人好做官,年齡資歷甚至能力都不是必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有沒有後台,有沒有貴人提攜。
有時候某個人的一句話,抵得上幾代人的努力!
車門被候在門外的下人打開,庾亮在劉賀的攙扶下直接走進了府裡的後廳。
從門口到後廳這一大段距離,乘坐在馬車裡面的劉賀不僅沒感受到任何顛簸,甚至連一絲雜音都沒聽到,可見庾府門廳之廣闊,治家之嚴謹,實在是令他人望塵莫及!
在庾亮被侍女伺候著更換朝服的時候,劉賀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隔著一層薄薄的屏風開口道:“孩兒還有一件事想要稟告義父。”
“什麽事?”
“義父今天怕是看不成十三天釵了!”劉賀低著頭,眼中的陰狠一閃而過,語氣中的惶恐和歉疚卻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