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王小二獨坐竹亭,憑欄遠眺,神思不禁飄回當日與柳鈺瑩初識之景。
當日柳鈺瑩淺笑盈盈,臉上微紅,王小二恍若隔世,不覺心頭一蕩,想來陸巧鳳與柳郡主兩人確實是天姿國色,自己卻只是平凡之人徒生距離感。
這時身後響起一陣急促足音,楊天一奔至跟前,失聲喝道:“聽聞你妄想與鈺瑩郡主有交際,當真不知天高地厚啊!”
王小二正色問何謂此言,楊天一陰著臉道:“你與鈺瑩郡主並非同一類人,所謂天地有別,我特來告誡!如果不聽勸告,必讓你後悔終生,哼!”說完狠話便駕馬離去了,留下王小二一人在竹亭之中不知所措。
原來,楊天一此前在王府時,便對柳郡主芳心暗許。
只因兩家門當戶對,楊天一又顯赫有為,這門親事本已箭在弦上。
可惜長興王忽然一病不起,此事不了了之。
楊天一此後暗暗惦記,卻總未得柳鈺瑩正面答覆。
今見王小二與鈺瑩郡主來往甚篤,楊天一心中妒火中燒,故來刁難。
王小二在紫臨學宮的名聲日漸傳開後,陸巧鳳這個音律課上的新同學對他的印象也越來越好。
她發現王小二不僅才華橫溢,性格也極為謙和靦腆,絲毫不會因為一時名聲而驕傲自滿。
這與她以往見過的那些才高八鬥的趾高氣昂公子哥們大不相同,也讓陸巧鳳對王小二的好感有增無已。
從某一天開始,陸巧鳳會在上課前特意繞路經過王小二的宿舍,約他一道去上音律課。
兩人並肩而行在九曲橋上,王小二會耐心解答陸巧鳳對音律方面的種種疑問。
陸巧鳳也會在下課後邀王小二一道去後山的密林裡尋奇石打坐聊盡風雅。
一日清晨,王小二照例在翠谷密林中練習樂器。這次他吹奏的是胡老師親自指點的一曲《霓裳羽衣曲》。
這首樂曲吹法考究,需要高超的技巧才能完美演繹。
這時翠竹叢中走出一個紅裙少女,正是這些日子和王小二暗生情愫的知音陸巧鳳。
自從上次在翠谷相遇後,陸巧鳳常常清早來到山谷,和小二一起切磋音律。這也讓兩人的關系日益密切。
見到小二苦惱的模樣,陸巧鳳忍不住輕笑一聲:“怎的今日小二吹奏的神情有些恍惚呢?可否說與在下詳詳?”
“無妨,只因這曲技巧考究,實在難以把握。”王小二也不介意直接向她訴說真相。
陸巧鳳點點頭,拿起自己的琵琶在一旁坐下。她試了試音準,然後調整姿勢。
只見她靈巧地撥動琴弦,很快便流暢地吹奏起同一首曲子的前奏來。
清脆的琵琶聲猶如山間泉水,配合她的琴藝精湛。
起初王小二還看得有些呆了,很快他便意識到陸巧鳳只是在向自己演示這首曲子該有的意境。
於是王小二連忙集中精神,仔細體會她的吹奏技巧。
只見那泛著柳絮的纖纖素手在蘭色紫檀上起舞,手法嫻熟生動逼真。仿佛那優美的旋律是在她指間流淌。
這次切磋讓王小二受益匪淺。他也悟出這首樂曲的精髓所在。
就這樣,王小二與陸巧鳳之間的感情日漸升溫,頻繁的相處也讓他們的關系越發親近起來......
而柳鈺瑩郡主對王小二的音律刮目相看與此同時,郡主對王小二的印象也在微微轉變。
她聽聞王小二最新的一曲樂章在院中傳唱,詞句瑰麗絕倫、妙不可言。
許多學子無不傾倒於此,將王小二視為院中的新秀和未來的藝術領袖級人物。
柳鈺瑩心中不免也對王小二的才華刮目相看了。
她讓人調來王小二的最新創作樂譜,在閑暇時光裡細細揣摩。
這些優美靈動的音符似有柳郡主心事的影子。
她也開始對王小二這個人的興趣日深,暗地裡讓內侍們多留意王小二的動向。
柳鈺瑩甚至會讓人傳話約王小二到王府花園切磋音律,雖然口頭上還是不承認,但她的眼神已不再是從前的輕蔑了......
這一日,柳鈺瑩在鏡前描摹自己精致的眉眼,忽然想起了王小二清秀的面容,不由得紅了臉。
她輕歎一口氣,對鏡中的自己說:“柳鈺瑩,你可不能再對那樣一個少年心動不已。你可是郡主的身份!”
然而,她清楚記得在林下王小二為她獨奏的那曲音律,婉轉悠揚猶如天籟。
或許世間的男子,永遠也無法帶給自己那樣的震撼。
柳鈺瑩那聰慧多謀的心中,忽然升騰起一個念頭——自己是否可以教導王小二成長為一位文武雙全的翰林呢?
屆時,再看看她的心意,或許這樣他就配得上郡主的身份了。機敏的郡主輕輕一笑,眼神靈動起來。
“郡主,您這幾日怎麽老看著鏡子傻笑呀?是不是對那個小少年有意了?那可不得了,你趕緊叫他來府上吧,相思成疾呀!”跟郡主從小一起長大的侍女黃雨衣開玩笑的說道。
“誰對他有意了!怎麽可能,我只是覺得他還挺有趣的。”柳鈺瑩害羞道
黃雨衣趕緊湊了過去輕聲說:“有趣那得多有趣呀,您平時對那些個公子哥可都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嘻嘻。”
鈺瑩郡主似乎被看穿了心思立刻推開了侍女雨衣“再瞎說,你才喜歡那個小子呢,再亂說將來把你嫁過去看你怎麽辦!”
“那如果郡主真的喜歡人家,我和秀梨是陪嫁丫鬟,也是要跟過去的,這不理所當然呀郡主。”說完雨衣趕緊躲在了秀梨身後使了個鬼臉。
郡主拿起發簪就追了過去“臭丫頭,看我今天不罰你!”“哈哈哈哈,郡主你就饒了她吧,我們都依您,可以吧。”秀梨夾在兩人當中勸說道。
如今王小二在紫臨學宮的名聲如日中天,許多院士老師都對他讚不絕口,認為他是院中當之無愧的新星。
“小王畢竟才高八鬥,能融通古今,開辟新徑,老夫等甚為欣慰!”“不錯!吾觀其人品學兼優,氣度不凡。
日後必將大有作為,前程似錦!”院中眾老師無不對王小二將來發展前景美好,個個都在他身上寄托厚望,指日可待成就大器。
王小二對諸位長輩如此看重也深感榮幸。他時時刻刻牢記肩上的重任,絲毫不敢有絲毫懈怠。
整日或者在院中師長指導下苦心鑽研,或者與幾位知音好友切磋習作。
他每完成一首新曲,都要集思廣益,反覆修改,方敢示人。
就這樣,王小二很快便成了紫臨學宮新生們學習的楷模,無數後進仰慕他的學術造詣與優雅氣度。
長興王府這邊,楊天一拜訪長興王離去後從下人口中得知,柳郡主似乎對那王小二有所傾慕,楊天一聽後火冒三丈。
當即一拳打翻身邊的玉石茶幾。他恨恨地想,區區山野村夫,也敢妄圖覬覦本少爺的未來妻子!這簡直是巨大的羞辱!
楊天一立即邀請了四五好友,來到青州城中出了名的青樓花滿天,酒色消遣。
花滿樓歷來以規矩嚴明著稱,每位客人進入時都必須遵守樓中數條規矩:
第一,嚴禁攜帶武器進入,若有隱瞞者一經查出,立即請客人離開。
第二,嚴禁粗魯無禮,應對眾女得體有加,否則依樓規處罰。
第三,每層樓均有晉級機制,通過者方可進入更高樓層。
數條規矩使這座花樓籠罩著一層神秘面紗,更增加了顧客的期待感。
花滿樓共三層,層層遞進,美色絕倫。
首層為蝶舞軒,匯聚青州城裡最知名的才女。她們會以歌舞助興,迎合顧客喜好。
欲進入二層蓬萊閣,便需通過“詞藻聯翩”一關——與樓中佳人演繹一段詩詞歌賦,需字字珠璣、妙語連珠,方可晉級。
若要進入頂層瑤池天,則需通過最後一關。號稱“知音難求”的瑤池天,需與館中仙女對弈一局,棋技高超者方可一睹真容。
楊天一此行十分振奮,迫不及待地來到三樓瑤池天,只求一睹花魁真面目。
侍女領他在軟榻前坐下,只見簾後一抹嫣紅色裙角輕輕一晃而過,似近似遠的香氣縈繞鼻尖。
楊天一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絕色佳人。只聽得簾後傳來一陣清脆銀鈴般的笑聲,宛如天籟。
片刻後,只見一個身姿婀娜的美人輕撚衣衫,緩步來到他跟前。
楊天一看得呆住了,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強忍激動,顫聲問這位仙女尊姓大名。那美人嬌羞一笑,兩片紅唇輕輕一張一合,吐出幾個古怪音節。
楊天一定神一聽,竟是“阿麗古麗”幾個外族語!這花魁分明是個異域美人!
侍女解釋這位花魁原本出身漠北,後來不知因何落魄來到中原,被花滿樓老鴇發現,一下子成了當紅人物。
楊天一激動難耐,迫不及待地想打聽這位美人的身世。
那嬌豔妖嬈的異國美人卻不做聲,只是含笑揮了下香臂。楊天一這才明白,想要一睹真容,還得通過最後一關!
楊天一雖然心急如焚,還是強作鎮定,讓侍女端來棋盤。
只見那美人眼波流轉,雙手如飛地布置棋局。
兩人過了十余手,楊天一已然落入下風。他大驚失色,那美人卻含笑不語,似乎早已料定結果。
楊天一隻得認栽,正欲開口,那佳人卻起身欠身一揖,向內室輕盈離去。
隻留下一串飄渺的裙角與幽香......
楊天一悵然若失,終究沒能一睹真容。
但這一次對花魁的一睹鍾情,卻已在他心頭扎下了根。
楊天一找來老鴇,塞給她一對金元寶,許諾幾人在二樓包房坐下。
只見花滿天樓閣飛翹,紅燈高掛,玲瓏剔透的珠簾隨風搖曳。
樓中歌舞升平,楊天一等人佔了中間首席,左擁右抱數名藝妓。
幾人痛飲過後,楊天一心中憤懣稍解,這才命人又叫來老鴇:“你這地方的規矩太多,太麻煩了,我是長興王的義子,我們楊家你可知道?趕快把這的花魁頭牌都叫來,否則我令人砸了你這地方!”
“公子可能有所不知,我們花滿樓一層二層皆為對外,公子使些錢財便也可通關,但這三樓就算是長興王來了也必須按照規矩來。”老鴇毫不客氣的說道。
楊天一憤怒道“大膽!你這什麽破規矩,看我今天不砸了你這地方。”說完便讓人開始抄家夥,嚇得包房內的侍女們驚叫了起來。
“天一,你還是別這樣先,我聽說花滿樓在各州都有分院,她們的背後是京城的大人物,所以各地的王爺其實也都暗自遵循著這個規矩。”跟著楊天一到此的孫家公子孫知渺開口輕聲說道。
“公子且慢!”只見一女子身穿薄紗輕羅,若隱若現。她面容清麗冶豔,豐腴高挑,皮膚白皙如雪,秀發如瀑。
與中原女子不同,她眼角微微上挑,增添幾分嫵媚。楊天一看呆了,頓時醉意全無。
他情不自禁想觸碰這位仙子,卻被花滿天老鴇一把攔住:“娘子阿麗古麗隻談古詩,不得褻玩!”楊天一這才清醒幾分。
“公子沒按我們花滿樓的規矩,上不得三樓招待這是我們大掌櫃制定的規矩,恐怕也都不好改,但是既然是長興王府的貴客,妾身便過來討杯酒喝,還望見諒。”聽到姑娘這樣說,楊天一急忙讓人取來美酒與這異域仙子同飲了一杯。
阿麗古麗離去後,幾人在包房聊至深夜,終究不得要領,怏怏而歸。
當晚楊天一早已醉倒在柔軟的大床上。這迷香幻夢讓他癡迷不已,醉生夢死正是他所向往的日子。
想起白日裡的種種,楊天一冷哼一聲。區區莽夫村野兒,也敢在他面前猖狂!然而王家小子的才華的確優越,能將柳鈺瑩那副混世魔王迷得神魂顛倒實在稱奇!楊天一嗤之以鼻,自己的才華又豈會輸給他?縱一時落敗於下,自己也定會在鈺瑩心中佔得先機!
敬我者昌,逆我者亡,區區山野村夫想打敗我?癡心妄想!楊天一邊想著,用力一甩手,華美的酒杯“哐”地碎在地上。
待他日,定要與柳郡主溫存一夜,讓她明白自己才是這天下間最完美的男子!
“小王的新詩真是字字珠璣,思想意蘊無一不出彩!”“前輩們都說若小王日後真的取得了成就,我們這些晚輩就能沾他的光,紫臨學宮的聲望也將再上新台階!”許多新生無不對王小二寄予厚望,盼他前程似錦,開辟新天地。
這些日子王小二與陸巧鳳私下裡也漸漸熟絡起來,兩人經常一道在後山小徑上漫步,邊賞景邊吟詠,頗有些琴瑟和鳴之妙。
陸巧鳳也逐漸敞開了心扉,與王小二暢所欲言。
“小二同學總是那麽謙和有禮,任何時候我都沒見過你絲毫驕縱。”一日兩人並肩漫步,陸巧鳳笑吟吟地說。
王小二也紅著臉說:“巧楓妹子見多識廣,待人接物更是大方得體。我相比之下還需多加學習,若非日日切磋,只怕難以有所長進。”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讚美彼此的優點,也讓心間的距離愈發親近。
小二逐漸發現陸巧鳳出眾的氣質與修養,也讓自己的芳心暗生情愫......
而陸巧鳳更是日益被小二謙遜靦腆的品格吸引,兩人之間的感情似有升溫的趨勢。
柳鈺瑩對王小二也產生好感與此同時,柳鈺瑩聽聞王小二被公認為院中當之無愧的新秀,心中對他的印象也在逐步轉變。
她讓人渠道打聽到王小二平日裡謙和有禮、絲毫不張揚的為人,也不禁動了幾分真心。
柳鈺瑩甚至吩咐左右送去幾份珍惜食材與名貴衣飾,想與王小二拉近些關系。
雖然嘴上仍是不承認,但她已逐漸接受這個才華橫溢的少年給她帶來的種種好感.....
王小二取得長足進步, 受眾人矚目在紫臨學宮學習數月後的一天,王小二終於迎來了他期盼已久的學宮獨立作品發表演奏會。
這是學院每年舉辦的重要活動,對那些有志向在音律道路上大展宏圖的學子們來說尤為重要。
能夠在眾多選手中脫穎而出,取得機會在音律大師們面前獨立演出,對王小二來說無疑是肯定和褒獎。
小二在紫臨學宮接受老師傳授後,音律造詣已是長足進步,加上他本身的天賦優異,很快就成了院眼中當之無愧的新星。
於是這次演奏會便由王小二擔綱壓軸,他精心準備了幾首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當小二在台上奏響自己最引以為傲的代表作《幽靜林間》時,全場為之傾倒,無數觀眾為這清新的旋律折服。
小二將自己對自然山水的理解完美注入了這個作品,整首曲子仿佛穿行在雲山之間,令人意猶未盡。
他在演奏過程中全神貫注,眉宇間透著堅定,既是對音律藝術的熱愛,也是對美好理想的追求,讓台下的每一個人為之動容。
當小二將最後一個音符完美收尾,還沒回過神來,台下已經響起如潮的掌聲。
無數花束與讚美聲向他襲來,台上台下都在高呼這個才華橫溢的年輕音律新星的名字。
這場成功讓王小二名聲大噪,無數後進仰慕傳承,更多權貴名流開始關注賞識這個來自雲山小鎮的青年才俊。
他也在夫子們和同窗的支持下,逐步走上了文苑之路的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