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賴以生存的島嶼飄浮在迷霧之中。

　　“天殺的小偷，給我站住！”

　　荼明在漫不經心的逃跑過程中不禁暗想，為什麽內城的大多數人總是擁有如此令人忍俊不禁的天真，他們居然想通過嘴巴讓一個小偷乖乖束手就擒。

　　那些天真的話只是為了提醒人們小心下水道的老鼠，可“抓住那個小偷”明顯比“小偷，站住”更有用。比如“那個像乞丐一樣的男孩剛剛偷了我的錢和米糕，快抓住他！”

　　當然，作為一個當了七八年小偷的男孩，荼明並不願意給這些天真的內城人提供一些建議。

　　反倒是那個想要抓住他的男人用大喊大叫提醒了他，他不該再像現在這樣漫不經心地逃避追捕了，於是他開始奮力衝向最近的小巷。

　　荼明光顧這家米店十余次了，因此米店的老板孫朝義對此十分惱火。

　　可是荼明能有什麽辦法呢?誰叫孫朝義做生意時總將那些錢放在顯眼的位置，錢所散發的銅臭味是那麽的吸引人，荼明怎能不心動呢?

　　其實可以的話，荼明並不願意偷竊。他並不想做一個小偷，畢竟成為一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並不是那麽有趣，盜竊的過程也並非是一種令人興奮的冒險。

　　這對荼明來說確實很糟糕，可是他沒有選擇。如果不進行偷竊，他和其他孩子很大可能會餓死在那條暗無天日的陰溝裡。

　　對於無數無家可歸的人們來說，宏偉而美麗的內城也許並不令人著迷。他們沒有能夠支撐自己活下去的食物亦或成為勞動者的機會。

　　荼明和那些像他這樣的每一個人，生活都是一團糟。如果沒有能夠得到別人憐憫的運氣，那麽他們將無能為力，只能等待饑餓和寒冷的侵襲。

　　顯然，孫朝義沒有向荼明提供任何憐憫，當荼明竭盡全力穿梭在人潮中時，他奮力朝荼明追了上來。他把身旁的人推向一邊，在荼明身後憤怒地咆哮。

　　這對羸弱的荼明來說，情況非常不妙。因為他常常吃不飽，也不具備其他特殊的技能。如果一直這樣跑下去，他遲早會被孫朝義抓住。

　　令荼明感到安心的是，他有同夥。

　　“荼明，這裡！”

　　一個熟悉而友好的聲音讓荼明轉了一個九十度的身。

　　“謝天謝地！”荼明歪了歪頭。

　　荼明很快跑到了白狸對面，那是一個比他更加厲害的小偷。

　　“你從那邊走！”白狸帶著命令的口氣說道。

　　荼明點了點頭，將一袋元幣扔給白狸。

　　白狸晃動著手中的元幣，朝孫朝義的方向揮了揮手，嘲諷地喊道:“死禿子，來抓我啊！”

　　白狸向孫朝義打了聲不怎麽友好的招呼後轉身跑了。

　　在她引起孫朝義的注意時，荼明得到了一個溜走的機會，他朝白狸的反方向逃走，鑽進了更小的一條巷子。

　　見身後沒了孫朝義的身影，荼明心想那個禿子大概是追錢去了。

　　這讓荼明懸著的心暫時沉了下來，終於能夠放慢腳步喘上一口氣。而且他不必擔心那個禿子會追上白狸這個數一數二的小偷。

　　荼明氣喘籲籲地走在巷子裡，從胸口的衣服裡掏出一小塊米糕吃了起來。這塊米糕算不上特別美味，但它明顯剛出爐不久，既溫暖又新鮮。

　　他現在非常餓，但他知道不能將它全部吃完。盡管他這次能夠僥幸逃脫，但他不敢保證下一次行竊也能成功。

　　在那個屬於他的“蟻窩”裡，除了白狸和常有書外，大多數孩子比他更加瘦弱。

　　荼明有時會覺得很多事都是不公平的。白狸擁有異於常人的天賦，如果非要說她擁有怎樣的天賦——她絕對是一個天生的小偷。白狸學習新本領的速度比他吃完一塊米糕還要快，而且她是蟻窩中最受歡迎的人。

　　白狸並非和荼明一樣只是一個普通的小偷，她經常光顧內城貴族們的“藏寶閣”，並且每次都能安然無恙地回到蟻窩。

　　荼明對白狸這樣的人無疑是滿懷敬意的，因為他很清楚，白狸幾乎憑借一己之力養活了整個蟻窩。

　　正是因為她的存在，那些躲在陰暗角落裡的可憐孩子們才不必每日承受饑餓所帶來的痛苦。

　　白狸每次進入內城偷竊幾乎都能取得成功，這是因為在她身後有一位名叫常有書的最強大腦。

　　……

　　“年輕人，看來你眼花了，願賭服輸，錢是我的了！”

　　荼明穿過迷宮般的小巷，來到了常有書擺攤的地方，正好碰見一個輸了錢的賭徒搖頭歎氣地離開。

　　常有書是一個專業的騙子和賭徒，如果說白狸能夠偷到食物和各種各樣值錢的東西，那麽他就是純粹的賺錢，或者說是騙錢。

　　他做生意的手段常常會引起別人的懷疑，不過好在他足夠小心，並沒有在這個城市中敗壞自己的名聲以致於失去顧客。

　　常有書非常聰明，他掌握了許多經典的戲法。不過他並沒有令人驚歎的創造力，最多是使那些戲法變得更加花哨，比如加上幾次令人意想不到的轉折。

　　他經常用來騙人的戲法是“盯好那三個球”，這個名字非常通俗。一根筷子，兩個碗，三個球，便是常有書賴以生存的法寶。

　　這是一個很古老的戲法，然而內城中的大多數人人並不了解這個失傳已久的戲法，他們常常在常有書的障眼法中敗下陣來。

　　棉球蓋在碗下，常有書只需使出他練習了無數次的手法，便能輕易地騙過內城那些愚蠢的家夥。

　　當然他並不總是選擇贏，這是為了讓一些富裕的顧客下一次還能光顧他的生意。而如果他想贏，他就會悄無聲息地將球藏到碗下或者迅速將碗裡的球取出來。幾乎沒有人能夠察覺到他究竟耍了什麽花樣。

　　荼明輕輕地走到常有書身後，將一塊米糕遞了過去。

　　“有書，該吃東西了。”

　　“荼明，你來了！你自己吃了嗎?”

　　荼明點了點頭。

　　他已經幫助常有書和白狸近一個月了，他試著在那個蟻窩中贏得自己的地位。

　　白狸和常有書對他有著不淺的恩情。就在兩年前那個寒冷的夜晚，荼明差點餓死街頭，是白狸和常有書發現了他，並施舍給他一塊麵包，讓他加入了蟻窩。

　　荼明始終認為他們對自己好並非天經地義，如果他能夠幫忙做一些事，對他來說無疑是一件好事。因為這意味著他能得到更多的食物，也不用總是接受他人的施舍。

　　現在他給常有書的這塊米糕比他一天吃的還要多，他很清楚自己已經起到了明顯的作用。畢竟在以前，如果沒有他，那個蟻窩的日子可能會過得更加滋潤，比如多出一件衣服或者一塊麵包。

　　無論如何，荼明都需要勇敢地邁出腳步，為整個蟻窩盡自己的一點微薄之力。

　　荼明有些感慨，因為他欠白狸他們的不僅是食物，還有類似家人的關愛。

　　他已經來到這個世界快十六年了，在白狸和常有書身邊的這些日子裡，他比從前任何一天過得都要好。

　　常有書注意到了手中的米糕要比以前大得多，似乎為了獎勵荼明，他從罐子裡取了一些元幣交給荼明。

　　“給你！白狸最近老跟我說你越來越厲害了！”

　　荼明開心地收下元幣。他思考著該用這些元幣做些什麽，如果能給自己買一把匕首無疑是最好的，等到以後遇到麻煩，總歸用得上。

　　“荼明，你自己留一點，剩下的分給孩子們，好嗎?”

　　常有書的話立即使荼明回過了神。

　　“我會的，那我先回去了。”

　　荼明很清楚，這些錢對他們來說十分重要。

　　常有書把錢交給他並不意味著他可以隨意揮霍，而是象征著對他的信任。

　　荼明攢了兩年的錢才勉強買了一件不那麽破的風衣，這件風衣還可以當做被子，這已經足夠讓他的生活有所改善了。

　　雖然家裡的其中一些孩子可能會通過某些奇怪的方式獲得更有價值的東西，但那並非常態。 www.uukanshu.net 因此荼明最終沒有將這些元幣佔為己有。

　　在這座名為萬極島的浮島上流傳著一個傳說，霧主會賜予島上的每個人一件“禮物”。

　　神殿的人將這些禮物描述得十分美妙，可無論霧主賜予人們什麽樣的禮物，人們都清楚這些禮物之間存在無比荒謬的不平等。這對人們來說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

　　這些禮物很奇怪，任何能使一個人變得更好的東西，都被神殿的人描述為霧主的恩賜，比如白狸的天賦。她擁有異於常人的感知力，能夠感知到一些特別的力量。

　　除了白狸這樣的天賦，有些人的天賦更是令人驚歎，他們甚至不用特別去修習元術就能掌控某些東西，比如憑空從手裡噴出火焰或寒氣。

　　當然，大部分人一無所獲，或許是因為霧主在發放禮物時忘記了他們。

　　或者說他們所獲得的禮物是那麽的微不足道，以至於只有所謂的霧主才能知道這些禮物是什麽。

　　荼明認為自己收到的就是這樣的一份禮物，畢竟隨便拉出一個人來，所擁有的天賦都要比他厲害許多。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麽過人之處——除了比其他孩子更嚴重的發育不良。

　　荼明絲毫沒注意到，他在思考一些關於霧主的問題時已經穿過了好幾條巷子。

　　他走到黑暗之中，擔心某個巷子的拐角處會鑽出一個像他一樣的小偷。

　　他不再思考問題，而是專心走路，然後盡快回到睡覺的地方。

　　“臭小子，終於逮到你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攔住了荼明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