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南京被服廠的一台利茲堡牌密縫繃縫機,在進行了感溫元件更換後,就這麽輕易燒壞了。
曹磊看了一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現在是將近00:00,萬飛在十五分鍾前致電了廠裡。
不得不感慨我國技術工人的水平還是可以的,那執行命令是相當講求效率的。
隻用了十五分鍾,就得到這麽一個結果。
所以這個電機燒壞,就顯得非常的猝然,非常的令人難以接受了。
面對這個結果,一屋子人,如同大冷天兒淋了個落湯雞。
一個個無精打采地將頭垂了下來。
“哼,哼哼……”
曹磊尋思這怎麽還有人哼哼呢。
回頭一看,仝意又哭了。
這一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掉下來,陳潔將她輕輕摟過來,把帽子給她取下來,揉著仝意的頭髮,低聲安慰。
“我,我們,弄了這麽,久,都沒壞過一台……”
陳潔瞪著萬飛怒道:“看看你乾的好事!剛誇了你開竅的!”
萬飛也是狠狠扣上了電話,朝陳潔怒吼:“你不是也同意了嗎?別什麽事兒都想往我身上推!”
陳紅慶看他臉紅脖子粗的,趕忙攔在他和陳潔中間,擺了擺手,“兩位領導大晚上不要吵架了,中隊戰士們已經休息了,影響,太不好了。”
易長茂背著手盯著他們兩個,“幹什麽?當我不存在啊?我說這事兒需要你們負責了嗎?只要是嘗試就有失敗的可能,要不然我們買那麽多電機幹什麽,壞了給他換上不就行了?
“隻當是一個教訓,下次我們乾事情不要這麽盲目,要仔細思考可能性再動手。”
曹磊心想這絕對是國家工程。
看看,一台電機,壞了換上就好了,誰敢這麽財大氣粗?
其實他們完全可以不多花冤枉錢的,誰讓這萬飛太急功近利了。
你看剛才他眉飛色舞的,都把今天晚上領銜主演給忘了。
這人一得意,就容易失荊州啊。
曹磊初步判斷,萬飛這年輕人是今天被他搶了風頭感覺哪兒哪兒不得勁,所以總想著找回場子,都沒給曹磊出言打斷的機會。
其實你不能怪曹磊不提示。
主要是他一沒見過機器實物,沒法確定是不是更換了感溫器就能破解這第二套防盜系統,因為本身就存在{硬破}這種可能性。
二呢,是人家萬飛以後還得在廠子裡混呢,人家屬於武警部隊第一代特殊工程人員,完成這種項目對他本人的履歷有好處。
於情於理,曹磊沒這個資格不讓人家試。
是這個意思吧?
那麽吃一塹長一智,以後考慮問題更全面了,就像易長茂說的,是個好事兒。
雖說被陳紅慶攔住了,易長茂又是一陣傾情安慰,但是萬飛依然在和陳潔不依不饒地對哄。
“切,你啊,人家小仝負責的是主程方面,我是做模擬電路,你呢,你幹什麽了?你是仿造對吧,你光研究一個機械臂研究多長時間了,就做出來一根手指。”
“你以為神經電路是這麽好模擬的嗎?再說了鈦铌合金現在每千克要上W,我們這次的利茲堡項目研究經費總共才百十來萬,我都是和我在金屬研究所當助工的大學同學低價買一些來的,讓你來連個屁都做不好!”
陳潔也是動了怒,出口成髒起來。
易長茂聽他們兩個說得太不像話了,剛要大喝一聲,卻被電腦前一道悠悠聲音給搶先了。
曹磊看著急赤白臉那倆人,還一個哭哭啼啼的,輕聲說道。
“呃,我能說一句嗎?”
“你說!”倆人異口同聲地衝著曹磊大喊。
“你們把我搞得都不敢說了。”
曹磊笑著搖頭。
“沒必要真的沒必要,兩位領導,就像易首長說的,終歸是要得到點經驗教訓才能進步,電機才多大點事兒,重要的是啊——
“這個電機為什麽會燒壞,這個問題太耐人尋味了。”曹磊手指輕點下巴。
萬飛陳潔一聽這個,火氣頓時消了大半。
各是不耐煩地瞪了對方幾眼,各找各的地方坐下。
曹磊引出的這個話題,很明顯直指問題核心,讓得他們不得不重新喚醒對利茲堡密縫機本身隱藏的極高技術手段的重視!
“首先,萬領導的嘗試不能說沒用。
“這證明,在利茲堡或者這一體系的數控機床中,硬破是不可取的。”
萬飛神情一陣悚然。
因為——
曹磊提到了一個令他耳朵產生了既視感的詞匯,{硬破}。
說起來,這是他在跟去國外留學的好友聯系時,對方經常提及的一個詞匯。
這個詞匯,其實,像曹磊的出身,還有他這個年紀以及閱歷,應該無法說出來。
萬飛心裡已經不動聲色地將曹磊鎖定為,必須將他以往的種種經歷翻個底朝天的目標了。
看著露出一絲絲疑惑與篤定交替表情的萬飛,曹磊呵呵一笑。
“怎麽了,萬領導,聽我說硬破,把我當成國家公敵了?我說了我是個計算機編程愛好者,天天泡在網吧什麽知識搜索不到?
“硬破確實是一種終極解決方案,但是存在著很大的問題,這也是你今天晚上給利茲堡換了感溫元件後為什麽電機會損毀的原因。”
在曹磊猶如讀心術般的話語之中,萬飛神情微凜。
他忽然很鄭重地說了句:“你是不是愛好者我們會調查清楚的,當然我希望你只是純粹的愛好者。”
曹磊在除萬飛之外顯得很是迷茫的眾人眼光中,沒有就二人之間這略顯突兀的對話多做解釋。
他好像無事發生一般笑道:“以前的硬破,是把元件替換下來就可以排除掉一些東西,跳過主程序的監控,但是以後,就不會如此簡單了。
“我雖然沒見過那款感溫元件本體,不過我可以確定,它裡面存在一款IC半導體芯片。”
“IC半導體芯片?”
萬飛好像隱隱約約聽說過這個名詞。
忽然,他眼眸一亮,記上心頭。
“對!我想起來了,是在內部加入了{硬件標示}的新型芯片!我在外文科技雜志上看到過!沒想到,利茲堡會用到它,我更沒想到……”
萬飛說了一半,便眯起眼睛再度看了曹磊一下,掐斷了話語。
“對。”曹磊進一步解釋,“剛才我們說過了,感溫器中存在著第二套防盜程序,那麽這個防盜程度就安裝在這款芯片中,它的作用是幹什麽的?”
在曹磊的引導之下,陳潔有所感應。
她探身過來說:“是全面監控整台機床的工作流程的,以及最終確定主程是否完好的,如果發現主程被修改了,就會強製性,令其複原!”
陳潔的話,一針見血,很明確地指出了之前密縫機模擬電路,為何在運用了曹磊魔改後的控制程序之後,依然報錯的原因。
陳潔心中突然產生了一種極為奇怪的感覺。
為何一個本來就已經確定的事實,在曹磊抽絲剝繭回顧的時候,卻能而給她帶來一種啟示的感覺?
曹磊接著引導:“事實證明,更換感溫器並無法解決這個問題,並且導致了電機燒毀,這證明了一件事。”
陳潔再次恍然,試想著說:“證明,非原裝感溫元件不可,因為,利茲堡密縫機感溫器元件中的防盜程序,與主程,有著缺一不可的邏輯關系。”
眾人眼中紛紛跳躍出曙光!
“對!”萬飛難以按捺激動,狠狠地拍了下桌面,“也就是說,那感溫元件裡的防盜程序,除了每3分鍾監控一次密縫機整體工作流程,如果發現不對,就會將修改過的主程複原。
“與此同時的,主程也與它時刻交互著彼此的數據。
“而對於主程來說,這第二套防盜程序的身份驗證由於{硬件標示}存在,也是獨一無二的,所以主程一旦覺察到我們更換了新的感溫器,便會向……”
一道冷汗順著萬飛額側流下,“便會向機床發送自毀指令!”
曹磊伸手指向模擬電路中N/A狀態的有刷直流電機,“準確來講,是向電機發送超安全速度運轉的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