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扶為師起來。”

　　微弱又帶著些沙啞的女聲響起，李月寒彎彎的眉頭蹙立，左手撐膝右手拄劍。

　　“哦！來啦。”

　　遊星月將視線從那深暗的林道移開，匆忙奔向李月寒。

　　“呃……”

　　“嗚……啊。”

　　不算寬闊的林地回蕩著雜七雜八的呻吟聲，癱倒在地上的陽神門人與血魔門人或是臂骨扭曲彎折，或是胸腔凹陷下沉，無不面露苦痛。

　　“師傅，殺了這些淫賊和妖人吧！”

　　遊星月攙扶著李月寒緩緩走來，剩余的寒水弟子也各自靠攏。

　　李月寒看著遊星月染戾發紅的眼角，沒有說話，伸出勻稱的玉手擦了擦弟子白嫩臉蛋上的黑色土漬，然後略過這些重傷不起的家夥，望向了不遠處逐漸縮小的火勢。

　　在那焦黑的濕土地上，原本的葉堆已經被焚燒殆盡了，隻留一根全身冒著火苗的長杆，火苗每次跳動都會迸發出密集的火星，劈裡啪啦維持火光。

　　“欸?”

　　見師傅不說話，遊星月泛紅的耳根輕輕抖動，瞧了瞧前方的火槍，又回頭仰視李月寒無暇的側臉，卻發覺師傅的臉上居然罕見地露出追憶的神色。

　　呼呼。

　　冷流帶來了穿風聲，隨著噗通的悶響，一個體格肥碩的胖子在空中劃過曲線落在了眾人身前。

　　“葉公子！”

　　“月寒謝過葉公子救命之恩。”

　　遊星月驚呼一聲，就看見師傅誠懇地向著對方躬身行禮，她愣了一下，帶領師姐師妹，也跟著學李月寒道謝。

　　“謝葉公子救命之恩。”

　　“前輩無需多禮，能幫到諸位也是晚輩的功德。”

　　葉凡白袖上托，虛扶起這位寒水派的領隊長老。

　　李月寒舉目正視，這才發現葉凡身後還侍立著一位毫無存在感的灰褂夫子，“這位是?”

　　杜玉書上前兩步，行至葉凡身旁，抱拳道:“在下杜玉書，是主……葉公子的隨從書生。”

　　“原來是杜先生。”

　　二人寒暄幾句後，杜玉書再次退到葉凡身後站立。

　　這隨從書生恭敬地舉動讓李月寒感到幾分詫異，不待她多想，卻看葉凡大手一揮，那燃星的火槍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葉公子是不是會戲法?”

　　“這……”

　　“哇喔，法術?”

　　耳邊傳來弟子們紛雜的議論聲，李月寒神態自若，眸中閃過了然。

　　“葉公子，這些魔道妖人你看如何處置?”

　　“前輩自行決定就好，是殺是剮也是他們的命數。”

　　李月寒心尖一顫，除了半月之前在征討大會上葉凡爆發殺意時露出過冷漠的神情，其他時候這人都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這是她第二次在葉凡臉上見到這種無心蔑世的樣貌。

　　‘不、不對，我到底在想什麽，明明沒見過幾次面，又如何擅自斷定他人的真面目。’

　　李月寒恍神的功夫，一旁的遊星月早已迫不及待了，只見她找到了對陸雪欣口出穢語的血魔門人，揮劍就刺。

　　噗嗤。

　　“啊！”

　　白劍進，紅劍出，劍鋒離開傷口的刹那，殷紅的噴泉滋滋從心窩激射而出，一大股強烈的鐵鏽味蔓延開來。

　　葉凡見到這一幕，對那血衣男人的慘叫聲充耳不聞，臉上的皮肉也一動不動，黑瞳照出了遊星月鵝蛋臉上快意的笑姿。

　　‘呼！身處異界，殺不殺人也由不得我了，一個與我年歲相仿的姑娘都能見血，我得盡快適應啊。’

　　遊星月的行為就像炸藥的導火索，很快林中就飆出了道道血箭，八位魔道妖人盡數命絕於此。

　　葉凡閉了閉眼，擋住了面前的紅幕，不知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自己的舌尖上似乎都沾上了血味，口中唾沫也多出了若有若無的鐵鏽腥甜。

　　淒厲的叫聲混夾著不堪入耳的咒罵漸漸停了下來，他們死透了。

　　“前輩，晚輩有一事不明還望前輩告知。”

　　李月寒回視著葉凡黝黑的眸子，撥回了散落的幾縷秀發，和聲道:“葉公子不必如此客氣，有什麽疑惑盡管說就是了。”

　　眾人一同朝京城的方向走去，葉凡邊行邊問道:“前輩對陽神門的門長可有了解?”

　　聽到葉凡打聽陽神門的門長，李月寒自感訝異，笑顏道:“陽神門長喚作歐陽遠，常年蝸居在孤月頂，一身乾陽大法著實不俗。”

　　葉凡對此並不意外，這些信息《大周紀事》上都有記載，也不是什麽絕密。

　　“前輩見過歐陽遠嗎?”

　　李月寒白靴一頓，不解道:“葉公子與歐陽老兒有過節不成，我確實沒有親眼見過他。”

　　葉凡頷首，解釋道:“噢，這倒沒有，我只是覺得他們的功法有些怪異，不知那歐陽遠實力如何?”

　　聽到這裡，李月寒沉默了一會，說道:“歐陽遠是魔道中泰鬥級別的老人，相當於慧真大師在正道中的地位，當然這樣比較不是很妥當，但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以葉公子的本事大可不必擔憂，那老兒應該不是你的敵手。”

　　“原來是這樣。嗯……前輩可曾聽過江湖中有沒有人的眼睛是紫色的?”

　　“紫色?”

　　李月寒轉頭看了葉凡一眼，見他好像只是隨口一問，想了想說道:“在我的印象中，是沒有這號人物的，人的眼睛都是黑色，又哪會有別的顏色?”

　　李月寒的話徹底打消了葉凡心中的種種猜測，他喃喃自語道:“對啊，人眼睛的顏色又怎麽可能是紫色的呢?這下可不妙了呀。”

　　葉凡的聲音到後面越來越越細微，最後幾個字已經聽不見了。

　　“怎麽，葉公子見過擁有紫眼的異人?”

　　“哈哈，可能是我眼花看錯了吧。”

　　葉凡隨意找了個借口搪塞過去，他可不希望寒水弟子和紫瞳的主人扯上什麽關系。

　　一行人都有本事在身，腳力不慢，很快就從昏暗的林子裡穿了出來。

　　明媚暖和的陽光灑在泛黃的乾草上，蔚藍天空白雲點點，無形的氣風推動著雲層飄向北方。

　　“師妹。”

　　遊星月眯了眯杏眼，金華照亮了她燦爛的笑容。

　　感受著手上的握力，陸雪欣的棕瞳閃爍，師姐展紅唇露貝齒，連冬日裡的太陽也不及她半分。

　　“師姐，我們安全啦。”

　　回握遊星月小巧的掌骨，陸雪欣牽著她並肩同行。

　　“呃?”

　　杜玉書明顯不喜陽光，扭頭的瞬間就瞥見了陸雪欣和遊星月攜手而立的畫面，眼底劃過一絲怪異。

　　‘她們之間的氣氛，怎麽這樣，唔，交融?’

　　憋了半天，杜玉書也只能用交融二字來描繪這種奇妙的感覺。

　　又行走了半百步，長長的隊伍從黑線放大成了黑牆。

　　“這是！?”

　　“災民。”

　　葉凡眺望著穿著破爛的人群，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們都是來自南州的災民。”

　　“怎麽會有這麽多，朝廷怎麽不，唉！”

　　說到這裡，李月寒也是明白了其中玄機，隻得唏噓感慨。

　　“寄月！”

　　來自遠方的呼喚引起了葉凡的注意，他抬頭一瞧，原來是張銳進。

　　“張公子！別來無恙。”

　　“李前輩?還有諸位寒水少俠，許久不見了。”

　　葉凡沒有看見周天養，於是道:“兄長，怎麽沒有看到天財?”

　　“哦，他出門閑逛去了，我是聽說襄王殿下在北門賑濟災民，也就過來看看。”

　　“襄王，二皇子?”

　　葉凡想起了這位襄王殿下是何方神聖，跟著張銳進的步伐走了一段距離，果然看見北門多出了一個粥廠。

　　‘這麽巧?我出城的時候都還沒有來著。’

　　遠超常人的視力讓葉凡一眼就能看清這位襄王殿下的模樣。

　　與刻板印象中的皇子形象一點也不同，這位二皇子五官端正，蓄著短須，眼光炯炯有神。

　　他穿著樸素的麻質長袍，不戴金銀玉佩，兩條衣袖也似乎被裁剪過，向上卷起露出了結實的小麥色的小臂，正親手給來往的災民盛粥、饅頭，頭上的黑發被隨意扎起，有些油漬，應該是兩三天沒有洗過澡了。

　　“這就是大周朝的二殿下，襄王柏峰?”

　　葉凡這群人實在是稱不上普通，反而太過顯眼了，男的帥女的靚，真是讓人想忽略都難。

　　柏峰剛剛送走一個災民，悠然就被眾多白色的身影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