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慈的天神。”
“願你的福祉降臨人間。”
“在塵世裡拯救一切疾苦,讓人吃飽穿暖,幸福安樂。”
白誠海站在會議室裡,雙手自然下垂,他的神情莊嚴肅穆,仿佛此刻正身處在光耀明亮的聖殿之中。
他口中的聲音悠遠而鏗鏘,就像是在天地間回蕩的一千萬年的颶風與悶雷,聽起來感覺聲音並不大,但幾乎每一個人聽到感受到的人,都不會質疑這其中蘊含了足以毀滅一切或成就一切的力量。
會議室裡的眾人不約而同的霎時肅靜了。
原本還在議論白誠海這個電視劇演員,到底能不能演出來那種神棍感覺的人們,現在全都統統閉嘴了。
他們正在用眼睛和心靈,感受一場畢生難忘的心靈洗滌。
“我們過去可能犯過罪孽,但只要一心祈禱和懺悔,那一切都將重新來過。”
“那些知道我之後行善樂施的,是我所賜福的。”
“那些不知道我之前也行善樂施的,更是我所要賜福的。”
此刻,會議室門裡的小小密閉空間,好像就是一個與世界隔離開了的,充滿神恩的殿堂一般。
所有人的思維都像是受到了引導,他們不再想著邏輯和科學,而是一心覺得,仿佛世間真的有可以原諒一切,賜福一切,和寬恕一切的神祇。
而這神祇的使者,就在他們眼前。
不必使用神力。
白誠海舉手投足,都嚴格的符合了來自舊世界那套奉行千年的儀式和程序。
雖然世界不同,但同樣都是人類,同樣擁有容易受蠱惑的心靈,這一切也並無二致。
也許是心理暗示,或者是動作催眠。
白誠海在這儀式流程進行中的時候,他身影裡自然而然的透露出神聖不可冒犯的氣勢。
總之幾乎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白誠海做出的儀式動作所深深的觸動了。
我不是好人...
馮曉鋼距離白誠海最近,聽著白誠海那隆隆入耳的禱告,雖然白誠海的聲音音量不大,但是他卻真切的感受到了震耳發聵。
白誠海的字字句句,都好像是重拳一般,擊打在了他千瘡百孔的心靈上。
他抹了抹臉,不知道怎麽回事,他眼睛竟然流眼淚了。
許多陳年舊事裡,他做過的最陰損缺德的事情,一並湧入腦海。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就能想起來這些。
本就是過去了好久的事情,但幾乎每件他做完之後感覺心有愧疚的小事,此刻都像針尖一樣狠狠的扎在了,他原本已經硬如鐵石的心腸上。
葛幽看著白誠海也呆住了,心想讓你這個小子演一下假牧師,你這怎麽還來真的?
感受著心裡翻騰的愧疚和懊悔,他也有些扛不住的抹了抹眼角。
葛幽真的覺得,幸好你白誠海來當演員了,要不然憑著這些鼓動人心的技巧,指不定能給原本安定團結的社會造成多大危害呢。
白誠海以最虔誠的姿態不斷祈禱著,引導著眾人的思緒。
就在氣氛達到頂峰,這種迷惑人心的力量在眾人心裡讓人心神混亂的時候。
白誠海讓其他人了解到,這次他們坐火車是去救一個孤苦無依貧弱不堪的老人。
這是所有人一個向神懺悔和得到寬恕的好機會,用之前犯下罪孽而得到的不義之財,去救善良之人的好機會。
“罪孽和不義之財捐的越多,就越容易變回乾乾淨淨的人。”
白誠海在桌上抓了一把糖,他不但給在座的每一個捐出善款的人誠心賜福,還額外給了他們一顆糖果以示獎勵。
“那些你們過去得到的不義之財,可能原本就是別人的救命錢,現在你們有機會把他們變回救命錢,去救人性命。”
“我沒說過你們一定要信我,但我希望你們捐出來這些,讓我去救人。”
白誠海語速緩慢卻充滿力量,如果說聲音有形,那現在從他口中發出的,是恢弘雄偉的聖地殿堂,是溫暖且無處不在的陽光般的光明恩典。
“俺有罪...”
王保強兩個眼睛不斷淌著熱淚,他用袖子一直在擦。
從小他出來闖蕩,家裡的父母他根本沒盡到孝心,就連弟弟意外身亡他也沒來送最後一程...
王保強滿心想的,都是自己的諸般不是。
如果他現在像電影情節裡設定的,真的有六萬塊錢的話,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捐出他能捐的部分。
白誠海走了一圈,最後來到了馮曉鋼面前。
看著馮曉鋼噙滿渾濁淚水的雙眼,白誠海對他真的進行了一次完整的寬恕和賜福。
馮曉鋼有些顫抖,他僅存的理智告訴他白誠海只是在演。
但他受催眠的混亂情感卻在腦海裡,嘶吼著讓他為過去的罪孽贖罪。
最終,他摘下三個金戒指,掏光了滿口袋的現金,雙手交給了白誠海手裡。
全場自動為馮曉鋼響起了,熱烈而經久不息的善意掌聲。
“你是被選中的,也是被賜福的。”
“從此以後,改頭換面。”
白誠海聲音充滿溫柔與雄渾的力量,他在馮曉鋼的額頭眉心輕輕的用手掌覆蓋了一下。
他的手指向下掃過馮曉鋼的雙眼,讓他不得不把雙眼暫時緊閉。
等到馮曉鋼再睜開雙眼的時候,確確實實的覺得世間的一切事情,好像從此就大不相同了。
他所能看到的,都是會議室裡其他人的,真誠和善意的笑容。
......
這場圍讀會散場在了黃昏。
當他們從那充滿平和喜悅的氛圍中醒來的時候,會場裡早就不見了白誠海的蹤影。
只剩下桌子上的,他們每個人捐出來的善款和馮曉鋼的金戒指。
沒有人說話,雖然房間裡有人撓著頭或者搖著頭詫異的離開,但也有人沉默的坐在座位上不斷抽著煙。
剛才他們到底怎麽了?他們沒有一個人知道答案。
他們就好像在白誠海的控制和引導下,集體做了一場關於奉獻和寬恕的美夢。
在美夢裡,他們每個人都是乾乾淨淨的,清澈的好人。
能看見的所有臉龐上,都帶著善良和真誠的笑容。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不過是半個小時前的事情,但已經都像是上輩子那麽模糊和不真切了。
“這小子,你確定是演員?”
葛幽沉默著在桌子上拿回了自己的幾千塊錢,他走到馮曉鋼面前,一起抽了不下三根煙。
最後看著眼前的煙雲散盡,他啞著嗓子像是在問馮曉鋼,也像是在問自己。
“老哥我不瞞你說,我是真不知道。 www.uukanshu.net ”
馮曉鋼擦了擦眼睛,在桌子上拿回了自己的現金、銀行卡、金戒指。
要不是金牙他摘不下來,他剛才也得摘下來給捐了贖罪。
“馮導,你這捐挺多啊。”
葛幽平穩了一下心情,看著馮曉鋼捐出來為了贖罪的錢,他幽幽的揭短。
剛才白誠海布道的時候說的是,不義之財和缺德的事越多,就要捐的多。
他看馮曉鋼剛才那恨不得把金牙都擼下來捐了的勁頭,不禁賊眉鼠眼的奸詐一樂。
“老哥你還開我玩笑,剛才看你都從鞋底兒裡往外拽私房錢了,你不也捐了不少麽!”
馮曉鋼戴好自己的戒指,笑著回擊葛幽。
他腦海中忽然閃過了,剛才白誠海告訴他的改頭換面重新做人的場景,他不受控制的心電一顫。
雖然白誠海這小子只是在演,但以後還是多行好事,就當是積德了吧。
馮曉鋼看著葛幽,從葛幽眼裡也看出了類似的神情。
......
我要,去找他。
出了會議室的大門,禮冰冰左右急急的顧盼尋找著白誠海的身影,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句話。
她現在就想讓白誠海聽她說話,雖然過去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但隨之而來的太多太多的壓力和虧欠,幾乎就要將她壓垮了。
禮冰冰覺得自己的妹妹確實比自己聰明,而且果決。
但妹妹給她出的所有的辦法,都只能讓她更加懊悔。
她需要拯救。
她想見白誠海。
......